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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宁荣街前,车马如簇。
护军营代统领苏克光跳下马,快步来到贾琏面前,单膝跪下请示:“回禀太子,五千护卫军兵马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高大白马上的贾琏点点头,嘱咐道:“严令全军谨守军纪...
贾琏话音刚落,殿内烛火似乎都悄然晃了一晃。
不是风来,是人心颤动。
坐在下首第三排的尤氏,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眼睫低垂,唇角却无声地往上提了一提——她早知西山别院之盛,更知那别院中有一处“漱玉台”,专为太子妃及东宫侧妃设的温泉汤池,引的是西山深处千年地脉热泉,水色微碧,氤氲如雾,入池三刻,便觉肌骨生春,连眉间倦色都能化开三分。她虽未明言,可前日平儿递来一张单子,上头密密写着各房需备的衣料、香露、贴身小物,尤氏一眼便认出那“沉水香脂”与“云母薄纱”皆非寻常所用,乃内务府特供东宫之物,只供太子亲信女眷所用。她当时便在灯下坐了半晌,没点灯,也没唤人,只把那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七遍,直到指尖沾了灯油,才轻轻合上。
而此刻,她抬眸偷觑高座——凤姐儿正笑着替贾琏理了理袖口褶皱,黛玉低头剥着一枚蜜橘,橘络细细撕净,果肉莹白如雪,悄悄推到贾琏手边;宝钗则执壶斟酒,手腕稳得不见一丝晃,酒液倾泻如练,不溅不溢,杯沿停得恰在三分之二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尤氏心头一软,又一酸:这三人,一个泼辣明慧,一个灵秀入骨,一个端方持重,偏都肯俯身捧心,只为博他一笑。她忽想起自己初嫁时,贾珍也曾这样握过她的手,说“你且安心做我的当家奶奶”,可那手温只存了三年,便渐渐凉了下去,凉得比宁国府后园那口枯井还深。
她正怔忡,忽听贾琏清朗一笑:“怎么?尤大奶奶也想去?”
尤氏一惊,忙抬头,却见贾琏正望着她,眼底没有试探,没有施恩,只有一片坦荡的澄明,像秋阳照进琉璃盏,通透得让人不敢藏私。
她耳根霎时烧了起来,垂首道:“奴……妾身不敢僭越。只是……只是听闻西山有鹿苑,幼鹿性温,最喜人抚其额,妾身从前在江南,曾随祖母养过一头小鹿,取名‘雪团’,三年相伴,后来它病逝,我哭了一场,至今未再养。”
她说得极轻,尾音几乎散在酒香里。
贾琏却听清了。
他顿了顿,竟放下筷子,亲自提起壶,给尤氏面前空着的青玉杯里斟了半盏琥珀色的桂花酿:“雪团既是你的故人,那西山鹿苑,便该请你第一个去认一认。明日我让晴雯取一套新制的鹿纹锦缎,再配两匣安神香膏,是你惯用的松针味儿,还是换一换?”
尤氏猛地抬头,眼圈倏然红了。
不是因赏赐丰厚,而是因那句“你惯用的松针味儿”。
她从未在人前提过自己喜松针香。那是她守寡三年,每夜独坐佛堂抄经时燃的香。香是旧年陪嫁箱底压着的,灰白细长,燃起来烟淡如雾,气味清苦微涩,像未说出口的念想。她以为无人留意,连平儿都不知。可贾琏知道。
她喉头哽住,只轻轻点头,再不敢多言,生怕一开口,眼泪就要滚下来。
这一幕落进旁人眼里,各怀心思。
邢夫人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本就不得贾母欢心,如今凤姐儿已是王妃,又即将晋位太子妃,连尤氏这般冷灶都被重新拨亮,她这个嫡母,却连一句体己话都难从贾琏口中听见。她悄悄睃了一眼贾政,只见他正与贾琏谈着户部新拟的盐引章程,神色专注,全然未察她这边动静。她心下一沉,指甲掐进掌心——罢了,横竖还有个迎春在,好歹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若能攀上东宫侍读的位子,也算替她挣回些体面。
而最沉默的,是探春。
她始终未动筷,只以银箸尖轻轻拨弄盘中一朵雕成莲花状的酥酪。那酥酪是今晨厨房新创的,用牛乳、桂花蜜与琼脂调制,上头嵌着半颗青梅,酸甜相宜。她拨了许久,青梅终于滑落,滚进酱汁里,染成一片幽碧。她忽想起前日整理荣府旧档,翻出一本泛黄册子,上头记着:“永昌七年,辽东总兵贾琏,奉旨出征前夜,于大观楼西廊下,亲授庶妹探春《盐铁论》三章,并赠紫毫笔一支,题曰‘慎思明辨’。”那时他不过是个戴孝袭爵的少年,她也不过是个被王夫人压着不许管家的庶女。可那一晚廊下风急,他袍角翻飞,声音却沉稳如钟:“妹妹不必看谁脸色,只要书读通了,字写好了,道理讲明白了,这府里便没人敢当你是个摆设。”
如今他已登临天阶,而她呢?
她抬眼,目光掠过凤姐儿腕上新换的赤金累丝嵌红宝石镯子,掠过黛玉鬓边那支素银衔珠步摇——是前日御赐的,珠子圆润光洁,走一步便漾开一道微光,像把碎月含在了发间。她再低头,看见自己袖口磨得微毛的藕荷色缎子,针脚细密,却是去年旧物。
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