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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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苍,槃海。太虚之中泛起连绵不断的戊土之光,延续不断,恍如一线,分隔四方与上下,自成一界,不论是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极难破开。只是仅过了十来息,这戊土之界就维持不住,骤然崩塌。紫袍...青崖山北麓,断云涧底,雾气如铅。陈砚伏在嶙峋黑岩上,左肩一道焦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处泛着幽蓝微光——是赤霄宗“焚心雷引”留下的余烬。他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剑,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剑尖斜插在湿滑青苔里,一滴血顺着刃纹缓缓滑落,坠入下方三尺处一只灰扑扑的陶瓮中。瓮口未封,内里却无水无物,只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雾。那雾遇血即散,散而复聚,聚则成形:先是模糊人影,继而眉目渐清,唇色淡如新焙茶芽,额间一点朱砂痣,不偏不倚正悬于两眉之间。“……又见你用血饲瓮。”声音自瓮中浮起,不高,却像一根冷银丝线,直刺耳膜深处。陈砚喉头一滚,咳出半口黑血,溅在陶瓮边缘,立被银雾吞尽。“孟师姐没死,我便不能死。”他喘息粗重,右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可这瓮……已饮我七次血,你却连名讳都不肯吐一个字。”瓮中人影抬手,指尖轻点自己额心朱砂:“大赤仙门第七代守瓮人,孟昭仪。不是‘孟师姐’——那是你三年前在藏经阁偷翻《赤霄谱系残卷》时,擅自添的称谓。”陈砚瞳孔骤缩。三年前?他分明记得,自己初入赤霄宗时,孟昭仪已是执法峰首座亲授弟子,年不过二十有二,剑气凝霜,曾一式“断岳十三叠”劈开试剑崖千仞石壁。而眼前这瓮中之灵,气息枯寂如古井,语调沉滞似锈钟,分明非生非死,非魂非魄。“你记错了。”孟昭仪忽然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你入宗那日,我已在瓮中待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年。”风忽止。涧底积水静得能照见人影,连虫鸣都断了。陈砚左手猛地按向肩头焦痕,五指深陷进皮肉里,硬生生将那团幽蓝余烬剜了出来——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跳动着的暗红色火种,离体瞬间发出刺耳尖啸,仿佛活物垂死挣扎。他反手将火种狠狠摁进陶瓮银雾之中。雾爆开。不是散,而是炸。银光迸射如万针齐发,刺得陈砚双目剧痛流泪。他咬牙未闭眼,只见那火种在雾中疯狂扭曲,竟化作一只赤羽小雀,在雾中左冲右突,翎毛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焚心雷引……原来是你埋的引子。”孟昭仪声音第一次出现裂隙,像冰面乍现细纹,“当年赤霄宗主以‘镇门三器’之一的‘赤凰喙’为薪,熔我真魂炼此瓮,又在我识海种下雷引——只要我稍动本源之力,雷引即发,反噬其主。所以百年来,我只能等你。”“等我什么?”“等你血里那味药。”孟昭仪指尖一勾,银雾倏然收束,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青玉片,悬浮于瓮口三寸之上。玉片通体浑浊,唯中心一点澄澈如春水,水光浮动间,隐约映出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轮廓——檐角悬铃,铃身刻“大赤”二字,笔锋凌厉,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陈砚浑身血液骤然一凝。他认得那殿。三年前雪夜,他蜷在执法峰柴房漏风的窗缝后,亲眼看见孟昭仪提着一盏琉璃灯,独自走入那座殿。灯焰是冷蓝色的,映得她侧脸苍白如纸。殿门合拢前,她忽然回头,目光穿透风雪与木墙,直直落在他藏身之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也听见柴堆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你早知我在看。”他哑声道。“我知你饿。”孟昭仪说,“那夜你偷啃半块冻硬的糠饼,嚼得腮帮子发酸。执法峰厨役把泔水桶倒进山沟时,你蹲在沟沿舔桶底残渣——你饿得能吃土,却没碰过一口同门剩饭。因为你知道,吃了,就再难洗掉身上那股‘野狗味’。”陈砚脊背僵直如铁。他确是野狗。生父是赤霄宗外门清扫积雪的杂役,暴毙于十年前一场寒潮;生母是山下药铺抓药的哑女,产下他后失血而亡。他被弃于宗门后山破庙神龛下,靠舔香灰混着雪水活过七日,才被巡山弟子发现。宗门收留他,只因他襁褓中裹着一方褪色锦帕,帕角绣着半枚残缺金乌——那是大赤仙门嫡脉信物,早已失传百余年。“可那帕子……是假的。”孟昭仪忽然道。陈砚猛地抬头。“金乌双翅应分阴阳,左阳右阴,翎尖各衔一星。你那方帕上,两翅皆阳,星位错三寸。”她指尖轻点玉片,水中殿宇轮廓微微晃动,“真帕在我手里。我把它烧了,灰掺进你七岁那年喝的安神汤里——你高热三日不醒,醒来后,舌根多了一粒朱砂痣。”陈砚下意识舔了舔舌底。那里确实有一粒痣,米粒大小,温热如活物。“你喂我血,不是为了救我。”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为了催熟这颗痣。”“是。”孟昭仪颔首,毫无遮掩,“大赤仙门血脉禁制,唯‘金乌反哺’可破。需至亲之血养痣三年,痣成,则禁制松动三分;再以守瓮人真魂为引,借痣为桥,返溯血脉本源——你父亲,不是杂役。”风声重新涌回断云涧。陈砚却听不见。他只看见自己十岁时,在后山药圃偷挖黄精,被执事师兄撞见,当众抽去三鞭。鞭梢带倒一丛紫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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