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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能压制钱仲谋,让他不敢对嫂侄真正下死手的原因——他的亲生母亲,孙国太的态度。
“老太太身体硬朗,地位超然,在宗族和旧臣中威望极高。她最疼爱长子钱伯符,对长孙钱浚和儿媳顾氏爱屋及乌,全力维护,经常接入自己府中居住,明确要求钱仲谋必须善待。”
“钱仲谋或许狠辣,或许野心勃勃,但对这位生母,至少在明面上必须保持‘孝顺’。孙国太的存在,就像一道护身符,暂时保住了顾氏母子的安全和基本尊严。”
“但反过来想,孙国太为何要如此?仅仅是因为疼爱长孙?恐怕不止。她是否也对长子的突然离世心存疑虑?是否也对次子有些许不放心?她将顾氏母子护在羽翼之下,何尝不是一种对次子的无形警告和制约?”
“只要孙国太在一日,钱仲谋就一日不能彻底对兄长的血脉下手,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孙国太心中,或许也未必全然相信次子对此事毫无瓜葛,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长子留下的这一点骨血,也是在维护她心中的某种‘正道’。”
苏凌总结道:“守卫离奇死亡,是灭口心虚;对嫂侄虚伪厚待实为软禁架空,是忌惮正统;门阀旧族暗中保护遗孤,是怀疑与不认同;生母强势维护,是亲情也是制约......”
“这四点,如同四面镜子,从不同角度,都映照出同一个事实——钱仲谋的荆南侯之位,得来并非全然光明正大,甚至极有可能沾染了至亲的鲜血。”
“他心中有鬼,所以才会对可能知晓内情的人斩尽杀绝;他得位有亏,所以才会对合法的继承人心存忌惮,竭力压制;他根基有瑕,所以才会连母亲和本土门阀都无法完全信任和掌控。”
他看向浮沉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样一个靠着非常手段上位,且时刻感受到来自内部潜在威胁的枭雄,他最害怕的是什么?是动摇他统治根基的事情被揭露,是有人翻旧账,是有人试图挑战他权力的‘合法性’。”
“四年前京都那桩牵扯到荆南高层的赈灾贪腐旧案,一旦被深挖,天知道会拔出萝卜带出什么泥,会不会牵连出更早的、更见不得光的秘密?会不会给那些本就对他心存疑虑的势力——比如他侄子,比如四大门阀以口实和把柄?”
“所以,钱仲谋才会如此紧张,如此不惜代价,甚至派出他最信任、也可能是最锋利的刀——穆颜卿,说动无上宗师策慈,两方联手前来京都龙台。”
“钱仲谋是想将这件事彻底捂住,将一切可能威胁他权位的人或事,扼杀在萌芽之中。”
浮沉子听完苏凌这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分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上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如此说来......”浮沉子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
“穆颜卿此次前来,肩负的使命,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重和复杂。她不仅要掩盖罪证,可能还涉及到维护钱仲谋那并不稳固的权位根基,震慑内外可能存在的反对声音。”
“而策慈......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也不仅仅是两仙坞掌教那么简单。这潭水,比道爷我想的,还要浑,还要深啊。”
他看向苏凌,眼神复杂,既有一丝佩服,更有浓浓的忧虑。
“苏凌啊苏凌,”浮沉子叹道,“你能从道爷我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听来的零碎旧闻里,分析出钱仲谋得位极可能不正,甚至推断出那夜‘刀声烛影’的大致轮廓,这份心思,这份洞察,道爷倒是真就有些服气。”
“既然如此,你应当明白,如今的荆南,远非铁板一块。表面上看,钱仲谋是六州之主,一言九鼎,但实际上,荆南这块棋盘上,最少也坐着五方弈手,彼此牵制,暗流汹涌。”
“五方?”
苏凌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错,五方势力,或者说,五大派系。”
浮沉子伸出五根手指,开始一一数来,神色认真。
“这第一大派系,自然就是明面上实力最强、占据大义名分的荆南六州之主——荆南侯,钱仲谋。他是棋盘的执棋者之一,也是最大的庄家,手握军政大权,名正言顺。”
“那第二大呢?”苏凌追问道。
“第二大,便是盘踞荆南百年,根深蒂固的江南四大门阀——穆、顾、陆、张!”
浮沉子屈语气带着几分提醒道:“尤其是穆家,额......你那小亲亲穆颜卿便是出身此门。”
“其父穆松,便是当代穆氏族长,当年老侯爷钱文台的头号谋主,钱伯符时期更是位高权重的核心重臣。”
“这四家,是钱氏能在荆南站稳脚跟的首功之臣,更是掌控着荆南大半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钱仲谋继位后,对他们是既用且防,明升暗降,逐渐将他们排除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