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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丶札记丶乃至诗歌,皆可。但求言之有物,但求直抒胸臆,但求————能直面那心中之贼」。
」
「现在,考试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考场之上,短暂的沉寂之后,响起了一片打开自备书箱丶
铺开稿纸丶凝重研墨的声音。
数百名学子,低下了头,提起了笔。
有人下笔如飞,似胸有成竹;
有人久久不能落笔,对着那「破心中贼难」五个字,怔怔出神,仿佛面对的,是此生最难解的谜题,或是最不敢直视的自己。
江行舟悄然走回石台边,寻了把椅子,坐下。
考场之上,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压抑的呼吸与偶尔的叹息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三个时辰,对于这些习惯了在科举考场上争分夺秒丶绞尽脑汁的士子们而言,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紧迫。
那十个字——「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如同十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悬在他们面前的稿纸之上。
有人奋笔疾书,试图从经典中寻章摘句,构建宏论;
有人沉吟再三,下笔谨慎,字斟句酌;
更有人抓耳挠腮,对着空白的卷面愁眉苦脸,仿佛那十个字是天书,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不知所云,更不知从何破题。
王守心便是这愁眉苦脸者之一。
他坐在考场靠后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澜衫,浆洗得乾净却掩饰不住布料本身的粗陋。
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癯,带着长期苦读留下的淡淡青涩与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此刻正因为苦苦思索而微微眯起,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来自一个清贫的耕读之家,祖上最大的功名也不过是个秀才。
他是家中幼子,也是唯一一个读书的种子。
父母节衣缩食,兄长辛勤耕作,才勉强供他读到如今,取得了秀才功名。
此次闻听江行舟开书院,他几乎是变卖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又得同窗接济,才凑足盘缠,急匆匆赶来洛京。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求学的机会,更是改变命运丶光耀门楣的唯一希望。
可眼下这考题————「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他反覆咀嚼着这十个字,只觉得浩瀚无边,无从下手。
圣贤书中,有讲「克己复礼」,有讲「修身齐家」,有讲「诚意正心」,可这「心中贼」————究竟所指何物?是「贪嗔痴」三毒?
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还是————别的什麽?
他试图回忆自己读过的经史子集,寻找可资引用的典故或先贤言论。
可越想,越是觉得茫然。
似乎每一条都能沾边,却又每一条都无法直指核心,无法构成一篇有说服力丶有见地的文章。
他偷眼瞥了瞥左右,只见有人下笔不停,有人闭目沉思,有人摇头叹息,更有人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场考试,竞争对手太强了。
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或许自幼便有名儒教导,熟读家藏万卷,论起经典义理丶文章辞藻,自己如何能比?
更何况,此题如此玄奥,恐怕更看重个人的悟性与见识,而这,往往又与家学渊源丶阅历眼界息息相关————自己一个边陲小镇出来的寒门秀才,又有多少「见识」可言?
焦虑,如同蔓草,在他心中滋生。
难道————自己真的要铩羽而归,辜负父母兄长的期望,回去继续那面朝黄土背朝天丶永无出头之日的生活吗?
不!不能放弃!
王守心用力咬了咬下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焦躁的心绪。
不能再在故纸堆里打转了。
江大人出此题,必有深意。
或许————应该从江大人自身去寻找,破题的线索?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一道电光,瞬间划破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江大人————江行舟!
这位传奇般的当朝太傅丶尚书令,他最令人称道丶最震撼天下的功绩是什麽?
不是六元及第的文才—虽然这也旷古烁今,不是位极人臣的权势,而是一一北出塞外,犁庭扫穴,踏破妖蛮王庭!
是了!
「寇可往,吾亦可往!」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至今仍在无数大周子民,尤其是他们这些年轻士子的胸中激荡回响!
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在江大人之前,泱泱大周,雄兵数百万,猛将如云,却从未有人,敢于主动丶大规模地北出塞外,直捣妖蛮巢穴?
是打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