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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和加急印信,掠过那些「妖军北顾」丶「仓惶撤离」丶「围解」等关键词,最后,定格在战报末尾,那些来自不同城池守将,不约而同提到的推测性字眼上——
「————观妖蛮仓皇之态,必是塞外有惊天变故,老巢危急,不得不救!」
「————末将斗胆揣测,或是江尚书令奇兵奏效,直捣黄龙————」
「————妖军无心恋战,只求速归,沿途丢弃辎重无数,军心涣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少卿的心上。
不是猜测,几乎已经是确认了。
他缓缓放下战报,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依旧灰暗的天空,仿佛要透过这重重宫墙与千里山河,看到那塞外冰原上正在上演的丶决定国运的惊天剧变。
良久,他长长地丶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长达月余的丶几平令人室息的浊气。
这口气,带着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虚脱,带着绝处逢生后的庆幸,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描述的丶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艰难的岁月,终于————熬过去了。
不是靠他和郭正在朝堂上的殚精竭虑,不是靠那些拆东墙补西墙的调度,甚至不是靠北疆将士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
而是靠那个被他曾经联手排挤出中枢丶被他视为「变数」与「威胁」的年轻人,仅凭十万孤军,深入那连他都觉得是绝死之地的塞外蛮荒,以一种近乎疯狂丶却又精准狠辣到极致的战略,硬生生将北疆那二百万如狼似虎的妖蛮大军,全部吸引丶调动丶逼回了塞外!
江行舟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议。
他以身为饵,以十万兵为刃,在妖蛮最核心丶最柔软丶也最不容有失的腹地,掀起了一场滔天血海,逼得那二百万看似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不得不放弃到嘴的肥肉,仓皇回救。
这是何等的胆略?
何等的功绩?
何等的————救国之功?!
陈少卿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行舟离京时,于北门外拜将台上,剑指北方,说出「寇可往,吾亦可往」时的决绝身影。
那时的他,或许还存有几分利用与制衡的心思。
而此刻,所有的算计丶芥蒂丶不甘,在这份实打实的丶挽狂澜于既倒的泼天功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丶如此————可笑。
「陈相?」
郭正见陈少卿久久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何尝不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陈少卿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
他将战报递给郭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传令,以最快速度,将此捷报送呈陛下。同时,通传六部,稳定朝野人心。」
「命令北疆各道丶各镇守将,严密监视妖蛮动向,谨慎追击,以防有诈。以收复失地丶巩固城防丶收拢流民丶救治伤员为首要。」
「着户部丶兵部,立刻重新核算北疆所需粮饷丶军械丶抚恤,以最快速度筹措丶调拨。此战之后,北疆防务重建,百废待兴。」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声音低沉了几分,「以你我二人名义,再加急发一封文书,设法————送往祁连山妖庭方向,交予江尚书令。
内容————你斟酌,首要问其安危,所需,并————代陛下与朝廷,谢其擎天之功。」
郭正肃然:「好!」
陈少卿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妖蛮主力北返,意味着江行舟和他的十万孤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至少,大周最危险的时刻,已经随着这份捷报,暂时过去了。
而那个创造这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正屹立在敌人的圣山之上,以十万兵,独对北疆妖蛮的倾国之怒。
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更加惨烈丶也更加决定性的对决。
而整个大周的命运,依然与那个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江行舟。
陈少卿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是钦佩,是感激,是忌惮,或许,还有一丝————折服。
风雪依旧敲打着窗棂,但文渊阁内,那笼罩月余的绝望阴霾,似乎被这来自北疆的惊雷,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些许「希望」的光。
洛京。
太极殿,大朝会。
晨光熹微,穿透了冬日厚重的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殿宇丶光洁的金砖,以及肃立两班的文武百官身上。
然而,今日朝堂之上的气氛,与月余前那种沉重压抑丶死寂如坟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