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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洛京的深宅之中,悄然酝酿。
深夜,江阴侯府。
后宅,主院闺房。
与外间书房的暗流汹涌丶算计深沉截然不同,此处弥漫着一种温暖丶宁静丶
甚至带着一丝劫后馀生般淡淡慵懒的气息。
室内只点着几盏造型雅致的琉璃宫灯,光线柔和朦胧。
空气中,氤氲着薛玲绮身上惯用的丶清雅中带着一丝甜暖的栀子花香,与她刚刚沐浴后残留的湿润水汽混合,沁人心脾。
精致的雕花拔步床,垂着月影纱的帐幔,此刻已被金钩挽起。
薛玲绮只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绫绸中衣,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尚未完全乾透,带着湿润的光泽。
她侧身偎依在江行舟的怀中,脸颊贴着他坚实而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无意识地丶轻轻抚摸着江行舟中衣衣襟上细腻的绣纹。
自江行舟归来,沐浴更衣,到夫妻二人独处,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紧紧地丶近乎贪婪地依偎着他,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真的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良久,她才微微抬起头,在朦胧的灯光下,仰望着江行舟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那双此刻褪去所有杀伐锐气丶只馀一片温和深沉的眼眸。
她的眼中,水光潋滟,是后怕,是心疼,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丶软糯而颤抖的轻唤:「夫君————」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麽,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埋怨与哀求:「塞外————孤军深入————太危险了!下次————下次,无论如何,都别再去冒这样的险了,好不好?我和爹爹丶娘亲,还有————还有洛京的大家,都担心极了————」
江行舟低头,看着怀中妻子那梨花带雨丶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也仿佛被这泪水浸得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随即,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平和丶不带丝毫战场戾气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
他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意味,「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出门了。」
他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发香,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帐幔,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此番回来,见过了塞外的天高地阔,也见过了生死无常,更见过了文明与蛮荒的碰撞————心中,倒生出许多别样的感悟。」
他缓缓道,语气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殿阁大学士,终究并非文道之终途。文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此番归来,尘埃落定,我寻思着,也是时候————静下心来,好好潜修一番文道了。」
他的话语中,没有对朝堂风云的眷恋,没有对权柄炙热的渴望,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丶返璞归真般的追求。
仿佛那足以让无数人疯狂追逐的无上权柄与荣耀,于他而言,不过是沿途风景,看过,经历过,便该继续前行,去探寻那更深处丶更本质的「道」。
薛玲绮闻言,微微一愣,仰起脸看他。
灯光下,他侧脸的轮廓宁静而深邃,那是一种历经波澜壮阔后,归于内心平静的强大。
她心中的担忧与后怕,似乎也被这份平静所抚慰。
她知道,她的夫君,从来都不是会被世俗权位所束缚的人。
他有更高远的追求,更广阔的天地。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夫君想做什麽,便去做。家里————有我在。」
江行舟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如同哄着孩童。
窗外,洛京的夜,深沉静谧。
只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悠长,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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