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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妖魔。
她忙不迭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勾画笔画,口中解释得清清楚楚:「姜维————便是那邦畿千里,维民所止」的维字。
「这名儿,是他那位老姑公,天水郡守亲自给取的————」
字画甫毕,姜义便像给定在了那儿。
他盯著那虚空里尚未散尽的笔意,神色一寸寸僵住,嘴唇微颤,自言自语般念了几声:「姜济————姜炯————姜————」
「天水姜维————天水姜冏————」
话到这里,他整个人如被雷劈了一下,骤然打了个激灵。
原来如此!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些年来满脑子只记得那曾孙名字是姜济,竟将另一桩更要紧的大事给倏忽过去。
天水郡功曹,姜囧!
天命一线,竟是绕到自家头上来了。
思绪一旦开了闸,往日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记忆,便如潮头拍岸般,一下子轰然涌了上来。
姜义眼下已顾不得那个文武双全的玄孙。
前世里那个模糊的画面,此刻竟清得仿佛就在眼前。
姜维之父,姜囧,天水功曹。
遭逢羌氐叛乱,为护太守,一腔热血力战不退,尸身倒在黄沙之中。
「羌氐叛乱————」
姜义低声念出这四字,只觉后背倏地一凉,寒意直冲天灵盖。
大半年前,姜亮那随口一句看似不痛不痒的汇报,也在此刻忽然炸开。
「羌地南边的氐人部落,近来动静不小————与数个部族头领往来频繁————」
彼时只当是边地小乱,如今回想,却句句似刀。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扣得死死的。
那哪是什么部落串门?
分明是一场酝酿半载的风暴,一张从幽暗深处铺向天水的杀局!
而局中央————正自家这一脉。
姜曦在一旁看得微微吃惊,忍不住轻声唤道:「爹?您怎么了?」
可姜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答。
神色铁青,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下一息,便突然转身,衣袂翻飞,脚下带风,直奔山脚祠堂而去。
踏进祠堂,手上再无昔日那份沉著,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
抓起一把清香,「哗啦」散开,点得火星四溅。
数炷清香一一插入香炉,青烟尚未升稳,他已沉声喝道:「亮儿,速归!」
声音沉得像山雨欲来,几乎要把整座祠堂都震醒。
不过片刻工夫,香烟里便隐隐凝出一道人影。
姜亮的神魂踉跄现形,显然也被父亲那前所未有的急切惊扰得不轻,影子都晃了两晃。
他还未来得及站稳,便急声道:「爹!出了何事?怎地这般急迫?」
姜义此时心如悬石,哪里还有闲心与他慢慢铺陈。
伸手一把攥住那道虚幻手臂,声音像是被山风刮过:「当初你说的,氐人往来羌地之事,如今可有后续?」
姜亮彻底愣了,面上神色一时古怪得很。
那事————
他当日看爹爹并不在意,便也觉得不过是些部族间的勾当往来。
后来虽顺手查探了一番,却并未见著什么新的动静,便随手掸了,也没往心里去。
哪料得半年之后,爹爹会突然以这般声势问起,问得话中带火、眉头带锋,活像天塌在眼前。
他不敢再多藏掖,只得如实道:「爹————之后没什么动静,孩儿便没再跟进。若爹急著知晓,我这便让李家的人去打探。」
如今姜锐不在军中,自家与天水那一支也尚未相认,消息要通,终归得经过李家。
姜义却是冷不丁打断了他:「不够!光李家,不顶事!」
他眼中隐著雷意,一条条吩咐接连落下:「大黑那儿,立刻封信!让它动用所有眼线,盯死羌地那些头领的行迹!」
「鹤鸣山也要传讯,问锋儿!问天师道!看他们有没有掌握氐地的动向!」
一句紧似一句,空气里连青烟都跟著抖了抖。
姜亮瞧著父亲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虽仍是一头雾水,却也晓得此事绝非等闲。
他平日里那点嬉皮散漫,被这一眼一扫,立刻收了回去。
「爹放心!孩儿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那缕神魂便已裹著阴风散去,仿佛连停都来不及停。
屋中重归寂静。
姜义却静不下来。
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怎么也落不稳。
这是修道人最忌讳的心浮气急。
索性不再死撑著打坐,反而转身取出那套许久不用的黄纸朱砂,摊开案几。
深吸一口气,心念一敛,笔锋落处,霜雪俱寒。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画出的。正是家中如今等阶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