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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义随手一点,解了禁制。
整个人的气息又恢复成那副文雅平静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悠悠蹲下,从怀里摸出几锭赤金,又拿出几瓶丹香氤氲、光泽温润的丹药,在几名氐人眼前晃了晃。
「自然,」姜义语气温柔得几乎有些体贴,「若是几位肯开个口,把知道的都说一说————」
「这些金子,这些能让人添上几十年寿命的好丹,便都归你们。」
他笑得彬彬有礼,「我还能替你们留条命,送去个清静地方,吃香喝辣,再也没人找上门。」
金锭闪著金光,丹药沁著药香,在几名氐人颤抖的眼里,比性命还刺眼。
姜义与大黑这番双管齐下,自有几分笃定。
世间凡人,只要是人,总逃不出这两样。
然而这一回,姜义的算盘却打空了。
这几名平日里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氐人头领,被折磨得满地抽搐、眼泪鼻涕糊成一片,本该早就乱了分寸。
可偏偏,这回他们像是换了副骨头似的。
大黑那直指魂魄的凶威,姜义那阴阳二气钻心噬骨的痛楚,再到那亮晃晃的屠刀贴在脖颈上的冰凉————
任是谁挨了,都得哭爹喊娘,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倒背出来。
可这几人疼得形容扭曲、浑身痉挛,却愣是咬碎了后槽牙,半个字都不吐。
姜义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的不是硬气。
也不是那种恃死不惧的蛮勇。
更不是对他手段的嗤之以鼻。
而是恐惧。
一种深得近乎绝望、掏空灵魂的恐惧。
那恐惧的深处,仿佛藏著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只要他们泄露半句话,落到的下场便要比魂飞魄散、万剐千刀————更惨上万倍。
姜义指尖的黑白气息悄然散去,他缓缓停下手。
心底,已是泛起一层寒意。
这背后————绝非人间事。
更不是「利益」「义气」能解释的。
能让这群蛮夷宁可被折成泥,也不敢张嘴一句话的。
唯有一种可能。
他们的灵魂,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攥在手里。
「看来————」
姜义望著那几双被恐惧抠空了的眼睛,语气低沉,「咱们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山洞里死气沉沉,连火光都像被压得发闷。
几名氐人头领蜷在阴影角落,瑟缩如被霜打的鹑。
姜义见这几块硬骨头实在啃不开,眉头微皱,索性停下折腾,转头问向一旁的大黑:「此处也无外人,我便直说了,你那儿,可有能直接搜魂夺魄、强掠记忆的法门?」
大黑那张鹰脸一僵,神色竟是既为难又委屈。
它摊开那双覆著黑鳞的大手,叹了口气:「家主————您这是冤枉小黑了。」
「我这副模样看著是阴了些,可也就是壳子黑点、爪子尖点。当年那点阴骨之力,也是误打误撞得的。」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诚恳:「这些年小黑修得,可全是您传下的正大法门啊!煌煌日气、清清玄风,顶天立地的清修路子。」
「这种法门修出来的妖力,能镇山能御风,却偏偏不懂那些拆人魂魄、碎人识海的邪门歪道。」
姜义听罢,也不由失笑,随即又叹了口气。
若他此刻已是阴神在身,神魂雄浑无匹,自可一念沉入对方识海,抽丝剥茧,探其因果。
可惜事起仓促,如今虽立在炼气化神门外,却终究未踏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手段有,境界却还差半步。
对上这种被种下死禁的硬茬子,竟真有几分束手无策。
姜义在原地渡了几步,衣摆微晃,山洞里的寒意也随之轻轻拂动。
思索了片刻,他目光一敛,透出几分决绝。
「既如此,嘴巴撬不开。」
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淡淡道:「那便只好————我亲自去看看了。」
大黑一听,鹰目猛地一瞪,连忙上前半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家主万万不可!那氐人地界素来古怪,山河藏鬼。里面什么厉害的玩意儿都有可能蹲著,再不济,也能给您布个天罗地网。」
它挺直那副半人半鹰的身子,语气罕见地紧张:「您身系姜家香火,又是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
姜义却只是摆了摆手,声息不重:「放心,我还没糊涂。」
他转过身,衣袖轻拂,火光映在侧面轮廓上。
「在未摸清虚实之前,我自然不会傻到以真身去闯人家的老巢。」
话音一落,他指尖微转,掌中已多出一张灵光隐隐的明黄符箓。
正是出门前,耗尽心神勾炼出的分神符。
「疾。」
轻喝如风,从容而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