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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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高奴县以北,上郡中部的大草原之上。
    这里的草已经长到了齐腰深。
    这片草原与漠南的草原不同。
    漠南的草短而硬,贴着地面蔓延,马蹄踏上去像踩在铁砂上,风一吹便露出底下灰白的沙土。
    上郡的草却是软的,高的,带着一种近乎湿润的绿,从走马水(淮宁河,无定河支流,汉称走马水)两岸一直铺到天际,风过时整片草原像一面巨大的、缓缓翻卷的旗帜。
    草叶间杂着野菊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被三万匹战马的铁蹄碾过时,它们的气味被挤压出来,混着泥土与马粪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在空气里。
    拓跋珪与拓跋焘并骑而行。
    忽然,拓跋珪用马鞭指了指前方大约三里外一道缓缓隆起的土梁。
    草坡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在草尖上跑。
    “你看到那边的草坡了没有?”
    “看到了。”
    “凉州军的先锋如果聪明,就会占住那道坡。居高临下,用步卒结阵,骑兵藏在坡后。
    等我们仰攻的时候,骑兵从两翼出来。”
    “那他不聪明呢?”
    “他不聪明,就会把所有人排成一条线,铺在这片草原上,觉得人多就能吓住我们。”
    正在此时,二人皆抬起头来,看向南方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道灰蒙蒙的烟尘正在升起,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掸了一下毡毯上的灰。
    然后它变厚了,变宽了,从地面向天空膨胀,把半边天染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烟尘下面,是移动的黑点,先是稀稀疏疏的,然后连成片,连成线,连成一道缓慢涌动的,由人、战马、车队和旗帜构成的潮水。
    五万凉州步骑来了。
    樊稠的旗帜在最前面。
    那是一面黑底红边的认旗,旗心绣着一个斗大的“樊”字,被风扯得几乎横过来。
    旗下面是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马上的人披着两层铁甲,肩宽得像一扇门。
    凉州军的内部曾经调侃过,樊稠的槊,郭汜的刀,李傕的脑子,张济的人缘。
    说明樊稠算是凉州诸将中,作战最为勇猛的。
    拓跋珪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樊”字旗,忽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
    数年前,他在上郡击败凉州军并斩杀郭汜之时,当时对方的旗帜也是这样铺天盖地,也是这样在烟尘中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那一战之后,他把数万凉州军几乎杀得片甲不留。
    他没有再想下去。
    …………
    拓跋珪观察樊稠的军队良久,忽然下令道:“吹号。”
    号声从拓跋珪的中军响起的时候,樊稠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鲜卑的军队有多少人?”樊稠问道。
    “斥候说,不下三万骑。”一个年轻的将领回答。
    正是李利,李傕兄长的儿子。
    二十岁出头,脸瘦,颧骨高,眼睛总是半眯着,像在打量什么值得抢的东西。
    樊稠哼了一声:“三万骑兵。据说他们一人三马,就是九万匹马。这片草原上,九万匹马跑起来,草皮都要被啃掉一层。”
    “樊将军,鲜卑人几乎全是骑兵,利在速战。我们不如……”
    另一个将领开口,那是胡封,李傕的外甥,二十多岁,嘴唇上留着一层细软的胡须,说话时习惯性的看樊稠的脸色。
    樊稠没有让他说完。
    “我知道稚然兄想让我做什么。”
    没有人接话。
    “列阵。”樊稠下令道。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周围的将领们同时挺直了背。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宿将,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东西,和权谋无关,和猜忌无关,只和眼前的敌人有关。
    “步卒居中,两翼骑兵。李利,你带三千精骑在左。胡封,右翼归你。
    李暹,后阵辎重不要动,如果前阵不利,你带辎重先退,不要管我们。”
    号声就在这时响了。
    不是凉州军的号声。
    凉州军的号是牛角号,声音粗粝,像牛在泥里打滚。
    这个号声更高,更尖,更薄,像一把铁片在风里高速震动。
    樊稠抬起头,看见北方的草坡上出现了一条线。
    那条线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快到他的大脑在第一瞬间拒绝相信那是战马。
    但那确确实实是一匹匹雄骏的战马。
    三万人,三匹马,九万只马蹄同时敲在地面上,声音不再是一声声的,而是一片连续的、低沉的轰鸣,像大地本身在喘气。
    鲜卑骑兵开始冲锋了。
    樊稠的瞳孔突然间缩了一下。
    他打过很多仗,和羌人打过,和匈奴人打过,和关东的郡兵打过,甚至数年前也听李傕描述过他们与鲜卑骑兵的交锋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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