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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绪八年,二月廿四日,代王府。
绍绪帝派来的司礼监礼仪房小太监正在对着跪在地上的代王宣着圣旨,他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带着天子的愤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封建诸藩,屏翰帝室,所赖者,亲亲之义,尊尊之礼也。尔刘嗣炽,受封代地,位列亲王,世享厚禄,荣宠极矣。当思忠君体国,恪守藩服,以副朕眷顾宗室之深心,以慰祖宗在天之灵爽。
近者,朕以慰朕亲亲之怀,特降明旨,召尔入朝觐见。此乃尔尽臣节丶申孝悌之时也。讵意尔竟托称沉疴在身,屡疏告病,稽延不行!朕初闻之,尚存悯恤,特遣太医驰驿往视,并赐良药,冀尔速痊,克期就道。
乃据医官及有司回奏,尔脉息平和,并无重恙。所谓病笃,显系饰词推诿,欺罔君父!此等行径,乖违臣道,藐视天威,悖逆祖训,莫此为甚!
《皇明祖训》煌煌在案,藩王奉召,即当星驰赴命,不得迁延。尔身为天潢贵胄,受国厚恩,不思图报,反以诈疾抗命,包藏何心?岂欲效汉七国丶晋八王之故事乎?此风断不可长!
朕念尔系太祖高皇帝苗裔,姑念骨肉之情,未忍遽加显戮。然国法森严,岂容轻贷?今特旨严加申饬:尔即当深自痛悔,省察悖谬之愆,克除私念,洗心涤虑。着尔于接旨之日,即刻束装就道,星夜兼程来京请罪,不得再有片刻稽迟!若再敢托故推阻,定按「大不敬」之律严惩不贷!削尔护卫五十卫,所削军士,归隶有司。罚尔岁禄一百石,以示薄惩。敕令山西布政使严加督察,若尔仍不奉诏,或沿途迁延,即行锁拿,槛送京师!
尔其凛之!慎之!毋谓朕言之不预也!天威咫尺,尔宜猛省回头。若执迷不悟,三尺之法具在,祖宗神灵在上,朕虽欲宽贷,其可得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大明绍绪八年二月十九日」
小太监读完,对代王道:「王爷接旨吧。」
代王慢慢站起了身,伸手去拿那个圣旨。小太监收回了手,惊讶地道,「王爷您还没有磕头谢恩呢?」
代王微微一笑,将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小太监还以为他会撩袍跪下磕头,没想到代王收回手后,将手一挥,「杀了!」
说完,代王转身,广袖飘摆,浑然不顾身后大同镇兵士和锦衣卫的厮杀。不多时,代王府的仪庭青石砖上,鲜血满地,人头滚滚。
二月廿五日,代王发的《清君侧檄》以大同为中心,如巨槌击鼎,声浪裂空!龙吟贯九郡,惊蛰山河,如铁马踏过冰河。
《大庆宗室代王谕天下清君侧檄》
维大统绍绪八年岁次己巳,二月丙寅,太祖高皇帝五世孙丶代藩嗣王讳刘嗣炽,昭告于皇天后土丶诸王宗亲丶文武臣工丶天下义士曰:
朕惟太祖开基,法度昭然;太宗靖难,纲纪是张。今上嗣位,本承天命,而奸邪蔽日,蠹食庙堂!有司礼监掌印邓修翼丶锦衣卫指挥使铁坚丶内阁首辅严泰者,朋比为奸,荼毒社稷。孤以血胤宗亲,荷国厚恩,敢不沥肝胆以清君侧?今列其罪于天下,共诛此獠!
一曰邓阉构陷元勋,欺天窃柄!
绍绪四年,英国公李威忠贯日月,邓阉阴结妖人,伪作行刺今上之状,构陷元勋于白刃!及真相既明,凶徒伏法,而阉竖匿案不奏,使忠魂含恨九泉。更擅批红权,僭称「内相」,六部章奏皆出司礼,天子诏命反成空文!是使天下知有阉宦,而不知有陛下矣!此獠不除,高祖「内臣不得干政」之训安在!
二曰厂卫乱政,朝堂倾危!
绍绪八年,铁坚恃东厂之威,纵缇骑布「听记」于内阁丶六部丶都察院诸衙!大臣议政则番子录其言,郎官判牍则校尉窥其迹。致使枢臣战栗不敢决事,台谏箝口不能执宪!祖宗设衙以治天下,今竟成厂卫罗织之狱,此非乱政而何!
三曰鹰犬环伺,辱及勋旧!
铁坚复遣悍卒,昼夜踞守公卿府第。重臣门庭竟如牢狱,朱衣玉笏之臣,出入皆遭犬彘目视!朝野相顾以目,道路侧足而行,开国气象,尽丧于宵小之手!
四曰逼杀柱国,毁我长城!
尤可痛者!绍绪八年元月,铁坚率甲士破良国公府门,以「阴怀怨望」之名胁之。国公秦业,两朝宿将,仁庙托孤之臣,竟被逼引剑自刭!临终泣血长啸:「无罪杀忠,神鬼共愤!恨不能随宪宗丶仁宗于地下!」丹书铁券之誓未寒,社稷干城之躯已殒!凡有血气,能不锥心?
五曰阉党锢言,绝灭文脉!
次辅袁罡,两朝耆宿,病殁后本宜旌表。邓阉竟阻其文集刊行,焚其奏牍于禁苑!使良相济世之策湮灭无闻,直臣忧国之思委诸沟渎!孔子曰「罪我者《春秋》」,今阉党之罪,尤甚于秦火!
六曰禁毁书院,塞天下忠义之路!
三立书院讲学明伦,铁坚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