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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边楼雅阁灯火通明,映照着窗外一湖寒水。黄老爷深知商人本分,厅堂布置极尽雅致却无丝毫逾制。上好的花梨木桌椅打磨得温润如玉,墙上挂着当代名士的字画,博古架上陈设着精巧的景德镇瓷器与形态各异的太湖石。巨大的落地长窗镶嵌着清澈的玻璃,将瘦西湖的夜色框成一幅流动的画。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沉水香清幽的气息。
主宾位上坐着尚宝监掌印太监曹淳,已换下蟒服,身着深青色暗云纹直身,依旧微弓着背,神色沉静。漕运总督杨棠坐其右手首位,接着是两淮都转运盐使顾仪望丶巡按江苏监察御史孙维峻丶扬州知府杜昭楠丶扬州卫指挥使钱琇。应天织造太监魏九功与两淮提督盐课太监吴珠陪坐下首。江都知县张书琛敬陪末座。
盐商黄老爷,四十八岁,大腹便便,穿着合规矩的酱色绸缎员外袍,红光满面地亲自张罗着仆役上菜。菜肴精致考究,皆是淮扬名品,不见山珍野味,却处处透着富贵底蕴。
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杨棠作为在场品级最高的官员,举杯向曹淳敬酒:「曹公公代天巡狩,一路风尘仆仆,下官等深为感佩。公公此行为陛下分忧,查看江南织造与两淮盐务,实乃江南之幸。不知陛下对这两处,可有特别谕示?下官等也好加倍用心,不负圣恩。」他笑容得体,眼神深处却带着探询。
曹淳端起面前的定窑白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声音平稳无波:「杨漕台言重了。陛下心系国用根本,织造乃宫廷供奉体面,盐务关天下赋税命脉,故命咱家亲来瞧瞧,回去也好向陛下细细回话。」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顾仪望闻言,心弦立时绷紧,面上却堆起无比诚恳的笑容,立刻接话:「公公放心!陛下洪福齐天,两淮盐务仰赖圣恩,向来稳如磐石。盐课徵收丶引岸行销,皆按部就班,一丝不敢懈怠。今年春课,截至上月,已较往年同期增收一成有馀,正加紧解运,定能如期丶足额输往户部太仓,以充国用!」
他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将「增收」二字咬得清晰,绝口不提任何「私盐」丶「困难」等字眼,只强调成绩和决心,尽显老练。
曹淳微微颔首,脸上法令纹牵动一下,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顾运使勤勉,咱家自会禀明陛下。」
这时,魏九功觉得该自己表现了。他挺直腰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自矜,对曹淳道:「乾爹,织造局这边,儿子不敢有丝毫怠慢。宫里所需各色缎匹丶绣品,皆选用最上等的苏杭生丝,由积年老匠精心织造,尺寸丶花样丶颜色,一丝不差地照着内府定式来。每季贡品,都是提前半月备齐,专船运送,确保万无一失。」
「今年生丝行情如何?如今都二月了,当有报价了。」曹淳笑着对自己的乾儿子说话。
魏九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确实不了解今年行情,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了解行情。他眼珠一转道:「这两年江南风调雨顺,今年虽冷了点,也属正常。」说着他看向扬州知府杜昭楠。
杜昭楠自然接话道:「不算太冷,想三年前,那年才叫冷呢。」杜昭楠看向自己的心腹江都知县张书琛。
「正是,正是。」张书琛连忙应和。
魏九功得了地方官员的支持,更有底气地说,「如是,行情当如往年平稳,」他顿了顿,语气透出一丝理所当然的优越感,「行情平稳,则商贾营生安稳。请乾爹代奏天子,一切皆好。织造局奉内廷旨意,采买支用皆循成例,具体市价由采办官掌管,儿子虽不细知,但料想平稳。总之,儿子定当给皇爷办好差。」
他这番话既表明自己差事办得妥当,恪守本分,又隐隐点出织造局的超然地位,不涉凡俗市场,更在乾爹面前强调了「内廷旨意」和「成例」的紧箍咒,显得颇为得体。
接着,巡按御史孙维峻丶扬州知府杜昭楠丶卫指挥使钱琇等人也纷纷举杯,或汇报些本地民情治安一切太平,或表达对钦差到来的敬仰之情,言语恭敬,分寸拿捏得当,既让曹淳知道了他们是谁,做了什麽,又绝无逾矩冒犯之处。江都知县张书琛也硬着头皮说了几句场面话。
一圈下来,该说的场面话似乎都说尽了,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的冷场。杨棠不动声色地瞥了侍立在角落的黄老爷一眼。
黄老爷立刻会意,堆满笑容,轻轻击掌两下。屏风后转出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伦,穿着素雅的月白衫子,向众人盈盈一礼,便落座一旁,纤指轻拨,珠玉般的琵琶声便如清泉流淌而出,技艺娴熟,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
乐声一起,方才略显微妙的气氛顿时缓和。曹淳的目光落在那清倌人身上,原本沉静如水的眼底,竟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微微侧耳,听了一段,唇角难得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对着侍立身侧的魏九功低语道:「这琵琶弹得好,清丽婉转,比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