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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积杂物之处,有大量木料丶布屑丶玉粉燃烧残留,火势由此蔓延最快。周围邻居口供也基本一致,皆言火起突然猛烈,未见生人出入。」他顿了顿,补充道,「表面迹象,符合不慎失火。」
「表面迹象」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清晰地落入魏九功耳中。魏九功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他看向张书琛:「尸体呢?」
张书琛连忙道:「回公公,八具尸首……已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为免惊扰百姓,也便于仵作勘验,卑职已命人将尸首运回县衙殓房。此刻仵作应正在仔细查验。公公是否移步县衙……」
魏九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了。张知县。」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冒着缕缕青烟的废墟,声音平静得可怕,「既是天乾物燥,不慎失火,酿成惨祸,你身为父母官,当妥善料理后事,安抚邻里,严查城内各处火烛隐患,以防再生事端。好自为之。」
「卑职遵命!卑职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此类惨剧再发生!」张书琛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连忙躬身应诺,语气斩钉截铁。
魏九功不再看他,也无视周围人群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目光,转身,带着锦衣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焦土。他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的意外。只有跟在他身后最近的锦衣卫小旗,似乎感觉到这位魏公公周身散发的气息,比来时更加冰冷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辰时末刻,御书房东暖阁,首辅严泰丶户部尚书范济弘觐见。
暖阁内,檀香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陈旧气息。绍绪帝斜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户部尚书范济弘与首辅严泰屏息侍立,阁中落针可闻。严泰微微扫了一眼,邓修翼不在,在皇帝身边的是新的秉笔太监安达。
「卫定方,回来了。」绍绪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打破了沉寂,「辽东,打得不错。东夷,赶跑了。」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朕心,甚慰。」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将士用命,不可寒心。后续的犒赏抚恤,兵部要拨的银子,户部,」他顿了顿,念珠在指间停住,「要快。」
范济弘心头一紧,立刻躬身出列,声音带着惶恐与竭力维持的镇定:「陛下明鉴!太仓库……实已空虚。前番辽东三十万两,已是竭泽而渔。然陛下忧心军国,臣……臣万死不敢推诿!十万两,臣必当……必当殚精竭虑,筹措出来,解辽东之需!只是……只是库底已空,后续……」他额头沁出细汗,不敢再说下去,求助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严泰。
绍绪帝仿佛没听见他的窘迫,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暖阁里荡开,带着沉重的寒意:「辽东事小,山西……怕是要见真章了。卫定方今日,可是逼问着朕啊……」他模仿着卫定方的语气,冰冷而生硬,「『粮在何处?械在何处?银……又在何处?』」
范济弘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求助地望向严泰。
严泰须发皆白,面容沉静如古井,此时才缓缓出列,声音平稳圆润,带着安抚的力量:「陛下息怒。山西军务,兵部自当详加筹谋,厘清所需数目丶时日丶路径。户部筹粮备饷,方能有的放矢,不致虚耗,亦不负陛下殷殷期盼。」他将「兵部」二字咬得清晰,轻轻将皮球踢开。
绍绪帝仿佛没听见严泰的话,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安达,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谈:「安达,朕记性不好了。上回辽东初报,不知所需几何时,邓修翼……是怎麽回朕的来着?替朕想想。」
安达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声音尖细却清晰:「回万岁爷,邓掌印当时奏曰:军需浩繁,难以预估,可分批次拨付,以应急需,亦免仓促间调度失宜。」
「哦……」绍绪帝恍然,手指又捻动念珠,「还有一事。陈待问在户部听记时,似乎有个条陈奏报……朕随手放在哪了?安达,替朕找找。」
「奴婢遵旨。」安达动作麻利,转身便从御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奏报,躬身呈上。
绍绪帝看也不看,只揉着额角:「头疼,看不得字了。你念给严阁老和范尚书听听吧。」
「奴婢遵命。」安达展开奏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元月十四日,户部尚书范大人查太仓银库,存银……」
「陛下!」严泰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安达的宣读。他深深一躬,语气恳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陛下!东夷丶山西,皆为社稷安危,万民福祉!陛下为国事宵衣旰食,已是圣君典范!岂能再为此等琐务劳心伤神?筹措粮饷,乃臣等本分!臣严泰,必督饬户部,竭尽全力,将所需银粮,分毫不少丶刻不容缓地筹措出来!断不敢使陛下再忧心分毫!」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乎瘫软的范济弘,带着无声的警告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