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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惊,齐齐起身望去。
视线所及仍是清净凉爽的庭院景观,树影憧憧,白墙灰瓦,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
但远方那道胡笛声强势地撕裂宁静,声声入耳,破脑刳心一般哐哐直凿两人脑门。
慕相玄恨不得自己彻底聋了才好。
越清音却明白过来:“是郭将军吧?”
“记得二哥说过么,鄯善国人成婚,是要禀知天地神明的。”
她坐直身子,把手掩在脸边,像模像样地演起新郎。
“新郎要同天神说,今日起,我与这姑娘就结为夫妻啦,恳请天神祝福保佑我们??”
她笑眯眯地安抚慕相玄:“所以,你就别嫌弃郭将军了。”
“想要奉告天神,喜乐得足够大声才行。他这两声胡笛的小小动静,其实还不够看呢!”
“是么?”
“嗯!”越清音很笃定。
慕相玄也染上笑意:“那要多大的动静才行呀?”
越清音没正经听过鄯善的喜乐,但汉人少年都将问题问到了跟前,她自然不能露了怯。
于是鄯善的少女煞有介事道:“至少得……惊天动地!”
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要……气凌霄汉,令听者神魂俱震!还要使鸟兽奔走飞鸣,长声怒传数十里……”
她编得起劲,身边的少年已经笑得仰倒在茶榻上。
慕相玄抬手虚虚遮着眼睛,佯作苦恼:“做鄯善姑娘的新郎,好难啊。”
越清音莞然笑笑,凑到他身侧应和:“好难的。”
她俯着身子,柔顺的发丝滑下肩头,被发带织起来的发辫就在他眼前随风晃悠悠的。
慕相玄伸手轻轻撩起她鬓边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去。
越清音舒坦地弯了弯杏眼。
两人安静地乘着徐风,屋子里的雪纱自在浪漫,随风鼓起又缓慢落下。
她听见窗外的胡笛,起初还声嘶力竭几句,而后渐渐有了喜乐的曲调雏形,越来越顺畅。
越清音支起耳朵,叹声道:“今夜子时的喜乐合奏,我真想去听听热闹呢。”
“只是郭将军吹得不大熟练,我怕去了会影响他,到时候别成了妨碍婚宴的罪人了……”
“你想听?”
慕相玄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侧身在茶榻上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喜乐在南边的祭台合奏,你的院落靠近南端,打开窗户的话,应该能听见。”
越清音显然不满意:“四面都有院墙与花木阻挡,听也是听不清的……”
“这好办。”
慕相玄玩笑道:“待会儿我给你搬架长梯,晚上你爬上屋顶去听。”
越清音:“……”
她凉飕飕地盯住他。
慕相玄憋了半天笑,终于憋不住了,好声哄道:“说笑的,我能让你一个人爬长梯么?”
越清音嘟囔了句:“谁知道你这坏心思的……”
“但上屋顶去听,确实是个办法。”
慕相玄斟酌着道:“今夜我带你翻上屋顶,可好?”
“届时我给你拿件披风,也不必担心着凉,陪你听上一整夜的喜乐都可以。”
“当真么,”越清音迟疑道,“不是骗我的?”
慕相玄心道,别人都是记吃不记打,怎么这姑娘就是记打不记吃的。才逗她两句,她就把往日对她的好全都忘了。
他耐心让她回忆:“我哪回骗过你了?”
越清音绞着细软的衣带,当真开始回想。
眼前的少年尚未及冠,却已经跟了她父亲许多年。
她父亲御下严格,又有意栽培他,自他习武伊始,每日都有练不完的功课、处理不完的军务。
可他总是愿意腾出自己的空闲来陪她。
哪怕起早贪黑地练完功,哪怕日夜兼程地策马来回,他也从不吝啬自己捉襟见肘的歇息时间,总会愿意陪她坐秋千上看一夜的星星,或者陪她坐门槛上看一夜的雨。
她小孩子心性,时常想一出是一出,譬如今夜想听人家的喜乐,多少也有些不讲道理。
但他总是迁就,认认真真地替她筹谋,从未对她表露过半分质疑、为难与不情愿。
越清音是心大,但也并非不识好人心。
她默念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渐渐地就把脑袋靠到他的肩侧,示好地蹭了蹭。
慕相玄闻到清甜沁人的香气,似有朵柔软的橙花,软乎乎地攀上他的肩头。
少女的棕栗发丝微散开,伴着徐风轻轻挠在他的颈边。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轻声笑道:
“只盼今夜越姑娘赏脸,多些耐心,不要每次与我待了两刻钟就犯困,止不住地打瞌睡……”
少年佯装着惆怅道:“好伤人心啊。”
越清音大感窘迫,就要捂他的嘴:“我才没有!”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