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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快……按我……说的……配药……不能……再等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旁边休息,更没有时间处理自己身上那些看上去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背靠着冰冷的庙墙滑坐在地上,强打着精神,将脑海中那个融合了古籍记载、那玄妙的模糊感知、以及对眼前疫情特性深刻理解后形成的、极其复杂而凶险的药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口述给跪坐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却又无比专注的阿蘅。
药方以幽冥草为君药,取其至阴至寒、秉天地煞气、霸道无比的特性,旨在以雷霆之势,直入人体最深的血分层面,强行撕裂、破除那胶结顽固的秽浊与瘀血。但幽冥草毒性猛烈,如同双刃剑,过犹不及。故以重剂量的赤芍、丹皮、水牛角(代犀角)为臣,一方面辅助君药加强凉血散瘀、清除热毒的功效,另一方面,以其相对中和的药性,巧妙地制约、平衡幽冥草的部分烈性毒性。又以大剂量的生地、玄参为佐,滋阴增液,扶助人体正在被疫病快速消耗的正气,防止在邪气被驱除的同时,人体根本也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即所谓“邪去正伤”。再加入僵蚕、地龙等善于搜剔络脉、通络止痛的虫类药,如同精准的向导,引领药力直达病邪盘踞的最深之处。最后,用一味性味辛温的生姜为使,以其温散之性,反佐幽冥草过于酷烈的寒凉之性,防止寒凉药性过度凝滞气血,损伤脾胃功能,并起到调和诸药、引药归经的作用。
整个配药过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巨大的不确定性。幽冥草的毒性远超寻常毒草,剂量、配伍、煎煮火候,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丝毫差池,都可能不是救人,而是变成催命的毒药,瞬间夺走患者本就脆弱的生命。无名不顾自身的重伤和疲惫,亲自守在那个最大的药罐旁,凭借着脑海中那玄妙的、对药物能量属性变化的模糊感知,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师,仔细观察着药汤在不同火候下颜色的微妙变化(从墨黑到隐隐泛出一种诡异的深蓝光泽),嗅闻着那复杂气味(冷香、苦涩、腥气)的细微转换,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地指挥着阿蘅和旁边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精准地调整着灶下的柴火,以及投入其他辅药的先后时机。
当药汁终于煎煮完成,呈现出一种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色,并且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幽冥草奇异冷香、诸药苦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腥气的复杂气味时,整个庙宇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等待。
第一个试药的,是那个最早发现“黑霉症”的王屠夫家的邻居,一个病情已至弥留、全身多处溃烂流脓、甚至开始长出令人作呕的黑色菌毛、呼吸微弱得几乎随时会停止的老汉。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尚存意识的病人,还是疲惫不堪的医者与帮手,都死死地盯住了那碗浓黑如墨、散发着不祥却又寄托着全部希望的药汁,被阿蘅颤抖着、却异常稳定地,一点点喂入老汉干裂发紫的嘴唇。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长了,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老汉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庙内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阴云再次开始凝聚,压得人喘不过气。阿蘅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无名的眉头也锁得更紧,尽管他面色依旧沉静,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那绝望即将再次吞噬所有人时,那如同雕像般躺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