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7章旧情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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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苏恒远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
    陆时衍看着桌上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他为什么不自己站出来?”他问,“如果后悔,如果愧疚,为什么不主动说出真相?”
    “因为他害怕。”薛紫英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被听见的秘密,“他害怕失去一切——名誉、地位、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时衍。他教了我们那么多关于正义和良知的道理,但他自己做不到。”
    “所以他把真相写在一封信里,寄给你,让你替他做决定。”陆时衍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这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永远不直接面对问题,永远让别人替他承担后果。”
    薛紫英没有反驳。
    陆时衍终于拿起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放进了公文包的内层。
    “谢谢。”他说。
    薛紫英看着他这个动作,眼眶突然红了。
    “时衍,我真的很抱歉。”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我说那些话伤害了你。我说你太理想主义,说这个行业不需要理想主义——但事实上,是我自己放弃了理想主义,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关心利益的人。我看到你还在坚持,我觉得刺眼,所以我想让你也变得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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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让我变得和你一样。”陆时衍说。
    “我知道。”薛紫英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酒杯,“你比我强。你比我强太多了。”
    居酒屋里安静了几秒。厨师在炭炉上翻动着串烧,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旁边的桌位上,几个上班族举着啤酒杯在高声谈笑,说的是某个同事在项目中出了纰漏被客户投诉的事。
    “紫英。”陆时衍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回来之后,一直在帮周老师做事?”
    薛紫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些文件。”她说,“主要是恒远案相关的材料——他当年保留的那些。他想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开。”
    “什么时机?”
    “我不知道。”薛紫英摇头,“他只是说‘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不知道他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思索了片刻。
    “他最近有没有见过魏明远?”他问。
    “见过。”薛紫英说,“两周前,他们在周老师的家里见了一面。我在隔壁房间,没有听到全部对话,但我听到魏明远说了一句——‘老周,有些事情,带到棺材里比说出来好。’”
    陆时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魏明远在威胁他。”
    “我也这么觉得。”薛紫英的表情变得凝重,“时衍,我不确定周老师还能撑多久。他最近的身体很差,心脏出了问题,医生建议他住院,但他不肯去。我觉得……他在等一个了结。”
    “什么了结?”
    “我不知道。”薛紫英站起来,拿起大衣,“但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欠的债,总要有人来收。与其让别人来收,不如让我的学生来收。’”
    她穿上大衣,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陆时衍。
    “时衍,小心一点。”她说,“魏明远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他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有的是办法让不喜欢的声音消失。你和苏砚在做的事,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我知道。”陆时衍站起来,“你也小心。”
    薛紫英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走了。”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巷子里的黑暗中。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回到座位上,把杯子里剩下的清酒一口喝完。
    他拿出那个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周慎行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工整、严谨、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观点一样清晰。但此刻,这些字迹里有明显的颤抖,有些地方墨迹浓重,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信的开头写着:
    “紫英,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说,我希望我已经不在了——因为只有在我死后,你才有勇气把这封信交给应该交给的人。”
    陆时衍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周慎行在信里详细记录了2009年恒远破产案的全部经过——荣鼎资本如何通过技术窃取、财务造假、舆论操控等手段搞垮恒远科技,如何利用破产清算程序合法地夺取恒远的核心专利,如何在事后销毁所有证据、收买所有证人。
    信的结尾,周慎行写道:
    “我这一生,教了无数学生如何用法律保护自己、保护他人。但我自己,在最需要用到这些知识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人。时衍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因为在他最需要我指引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和黑暗。如果有一天,他看到了这封信,请告诉他:老师错了。老师的错,不该由他来纠正。但他如果愿意纠正,老师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他鼓掌。”
    陆时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流泪。
    他想起周慎行在课堂上讲《法律伦理》那门课时的样子——站在讲台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的学生,声音洪亮地说:“法律的最高境界,不是赢,而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一个教会别人对得起良心的人,自己却做不到。
    这不是讽刺,这是悲剧。
    陆时衍把信封收好,买单,走出居酒屋。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国贸商圈的霓虹灯投来一点微弱的余光。他站在巷口深呼吸了几次,让冷空气灌进肺里,把胸口那股郁结的情绪压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砚发来的消息:
    “深蓝智能C轮融资的尽调报告我拿到了。陈维山的期权方案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条款——如果公司被收购或控制权变更,他的期权将自动转化为10%的股权。这个条款的触发条件写得非常模糊,像是故意留了后门。”
    陆时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这个条款可能是陈维山给自己留的退路。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也知道有一天可能会需要卖掉它。”
    苏砚秒回:“所以我们要让他觉得,现在就是卖掉它的最佳时机。”
    陆时衍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远处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无数人还在加班,在为各自的理想、野心或生存而战。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夜色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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