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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蹲在他面前，表情有些古怪，“刚才开船前，码头上来了一队当兵的，拿着照片到处问。我瞄了一眼，照片上那人……跟你有点像。”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
大汉盯着他，压低声音：“你欠的真是赌债？”
沉默在货舱里蔓延。引擎的轰鸣声中，林默涵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别着从特务那里夺来的手枪。
但大汉突然笑了，拍拍他肩膀：“别紧张。这年头，谁还没点难处。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这样吧，”他站起来，“澎湖你就别去了。下一站是东吉屿，是个小岛，岛上就几十户人家。你在那儿下船，避避风头。等风过了，我再找船带你回来。”
“东吉屿……”林默涵没听过这个岛名。
“在澎湖南边，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兵的不会去那儿查。”大汉说，“不过你得在岛上待几天，我返程时去接你。怎么样？”
林默涵看着大汉。这个船工脸上是常年跑船的风霜，眼神里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对“落难者”的同情。他点点头：“多谢大哥。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叫我阿海就行。”大汉摆摆手，“你歇着吧，到了我叫你。”
阿海离开货舱。林默涵重新靠回米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东吉屿。
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岛。
也许，那里能给他争取一点时间。一点计划下一步的时间。
船在海上颠簸，向着东南方向驶去。货舱外，天空是铅灰色的，海面是深灰色的，一切都笼罩在冬日的阴霾中。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不是《唐诗三百首》，而是一本《高雄港潮汐表》。他翻开册子，在空白页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墨海被围，我已脱身，前往东吉屿。通知‘青松’，今晚接头取消。明月若安，速离高雄。若被捕，毁密账，勿念。海燕。”
写完，他将这页纸撕下，卷成细条。然后从西装内衬撕下一小块布，将纸条裹好，用细绳绑紧。最后，他咬破手指，在布条上按了个血手印。
这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血印代表“情况危急，阅后即焚”。
他掀开身旁的一个米袋，将布条塞进米堆深处。这艘船的目的地是澎湖，而澎湖有组织的联络点。如果运气好，这袋米会被运到那个联络点。如果运气不好……
那就听天由命了。
林默涵合上册子，重新塞回怀里。货舱的缝隙透进一线微弱的光，照在他染灰的头发和憔悴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在米袋的挤压中，强迫自己休息。
他需要保存体力。
因为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二八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