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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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黄铜钥匙躺在掌心，沉甸甸的。
    加洛握紧它，这枚钥匙，意味着伦德路177号公寓楼，三层315门后的一切，至少在半年内，是属于他和家人的新家，一个远离街面嘈杂、拥有独立盥洗室和独立厨房，以及客厅壁炉的家。
    一个他能让艾莎和莉莉不再受冻的家。
    可紧随这份安稳感而来的，是口袋里骤然轻浮。
    六十六纳郎！
    几乎是他全部身家的瞬间清空，他的衣服内侧口袋里，只剩下四张薄薄的一纳郎纸钞。
    要想在锡廷市繁华的中心区域安居，加洛最起码要保证半年之后每个月收入在十五纳郎左右，但这十五纳郎其中一大部分被房租给占走。
    等以后的支出还不仅仅是房租，加洛还想要接下来送艾莎去医院接受正规治疗，送莉莉去上学，她需要新衣服，需要适合的学校，还有家里的各项开支……十五纳郎的月收入目标，感觉侃侃可用。
    “恭喜你，加洛！”斯图尔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对方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仿佛接下来搬新家的是他自己。
    “真好啊！伦德路，瞧瞧这地方，繁华又气派。”
    管理员也在一旁搓着手，客套地笑着：“祝您居住愉快。
    房间之前已经大致清理过，今天就能住进来。
    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谢谢你。”加洛露出笑容，向对方告别。
    在离开了伦德路177号，加洛看着昏暗的天色，便和斯图尔告别，两人分开加洛直接往瓦伦街的方向走。
    即便是在晚上伦德路也不减热闹。
    穿过愈发繁华的街区和相对幽静的后巷时，加洛反复思忖着该如何向母亲开口。
    那个书店老板雇佣他的谎言肯定不行，一个刚刚工作不到一个月的书店店员，能拿出六十六纳郎预支半年房租外加家具费和服务费，这是在做梦。
    或许……回去之后只能说实话了。
    告诉艾莎，他在卢铂巷真正的谋生手段——用知识做交易，给人们提供知识咨询服务。
    这比书店店员赚的更多，时间可以自己安排会很自由……但这样直接告诉她可能难以被一个习惯了在底层，为家里基本生存操劳的母亲理解。
    想到艾莎眼中可能流露出的震惊，加洛便觉着有些好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赚到这么多钱，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这一路上——诅咒的影响一直存在，加洛一直在忍受着亚空间中，如同跗骨之蛆般锁定死他的感觉。
    当熟悉的瓦伦街那栋破旧楼房映入眼帘，加洛快步走上一旁的窄楼梯，打开小门，烹煮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时，加洛深吸了一口气，莉莉应该是在炖肉……
    …………
    列佩斯特。
    地下监牢！
    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陈腐的腥臭。
    走廊狭窄而绵长，冰冷的石壁因常年不见天日而凝结着水汽还长着青苔。
    几名克洛文第三局的探员，拽着一个憔悴的老者，一路走向走廊的最深处。
    一直来到某一间审讯室的门外。
    其中一名克洛文，将厚重的铁门打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从里面冲出来。
    一位克洛文皱着眉，走进去在墙壁上打开天花板上钨丝灯的开关。
    惨白色的强光，直射下来，照在中间的那把审讯椅上，那里还坐着一个人，两名克洛文走过去，随后朝身后的其他人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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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把这家伙给忘在里面！”
    椅子上瘫坐着一具皮肤布满尸斑，面容膨胀散发着腐臭的尸体。
    这个死透的家伙是一个小偷，审讯结束之后竟然没有人把他从这里带出去，竟然一直关在这，算算时间差不多一个周了。
    几名克洛文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笑笑。
    这具尸体被拖出去处理，一切按照老办法来解决。
    又有两名克洛文拽着瓦纳森教授，强行按在椅子上，并用手铐将对方的双手铐在椅子扶手的两侧。
    “我……我……他……”
    瓦纳森结巴着，他刚刚亲眼看见一具尸体就是从这把椅子上被拖走，而现在他又被强行地按在了这里。
    他恐惧到不敢反抗这些克洛文。
    当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顿时感觉屁股底下有一滩粘稠的液体，就如同是坐在粪坑上一样，一股难闻的腐臭味，让瓦纳森的大脑快麻痹了。
    他在想着自己会不会也像刚刚被拖出去的那具尸体一样，死在这件阴暗潮湿腐臭的地下审讯室里。
    “啪！”
    重重的一记掌捆让瓦纳森半边脸红肿起来，但也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在这束灯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审讯桌后，一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正用指关节不紧不慢地敲着木质桌面。
    “教授。”克洛文审讯者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我们很同情您的遭遇。
    被冒充克洛文的家伙欺骗，卷入这种超出您理解范畴的危险事件中，确实不幸。
    而且你的好朋友杰弗里教授的下场……啧啧……可怕呀。”
    听到杰弗里的名字，瓦纳森的面容在抽搐。
    后者换了一种语气对他说：“现在都结束了，假冒克洛文的人，害死杰弗里教授的人，已经被我们给解决了。
    那个冒充克洛文恐吓威胁你的人，被我们开枪打死了！”
    “现在，请告诉我……”霍克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锁定瓦纳森：“那一天……你到底在希金斯街的杰弗里家里，和那伙人说了些什么？发生了些什么，要精准到一个字都不能错。”
    瓦纳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椅背扶手，指节青白。
    “我……我之前都说过了……请放过我。”
    “不对！”对方重重拍着桌子。
    瓦纳森只能一边哭嚎着，一边将那一天的事情，和他与那位假冒克洛文家伙所说的话，再向对方复述一遍。
    这种拷问式审讯，让瓦纳森将在公寓里发生的事情重复诉说了好几次。
    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件审讯室里待了多久，他只是不断重复那天的事情，而克洛文的审讯者会找他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上的漏洞。
    只要和之前所说的有一点差距，便会被打断……然后重新开始。
    “他们还拿出了一本笔记……让我翻译上面的内容……我做不到……”
    最后一次，瓦纳森说出了一些之前重复几次诉说都没有的补充。
    他近乎崩溃地向审讯者说：“但是我让他们去找他，去找在卢铂巷的加洛……找他翻译那本笔记……天呐……让我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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