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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旧军服。
陈远的马经过时。
崔守备拔出佩刀,刀尖朝下,刀柄抵在胸前。
几十个老卒同时拔刀,动作整齐划一。
无声的军礼。
陈远在马上微微侧身。
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没有多余的话。
灰鬃马踏上官道。
胡严举起右臂,猛地往下一挥。
“呜——”
一声悠长而沉稳的牛角号声撕破晨雾。
“开拔!”
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正式启动。
三万只军靴同时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黑底赤字的“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庞大的军队沿着官道,朝着齐州的方向滚滚向前。
……
齐州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裹着枯叶,从官道尽头一路翻滚过来,拍在长亭的柱子上,发出啪嗒的脆响。
官道两侧早就挤满了人。
齐州郡守程怀恩领着一帮大小官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乌泱泱的百姓。
炊饼铺子的老板举着儿子骑在脖子上。
码头扛大包的脚夫踮着脚往远处张望。
绸缎庄的掌柜搬了把椅子站上去,被旁边的人挤得差点翻下来。
热闹归热闹,但气氛里压着一层东西。
谁都知道定北侯带了一万五千步兵北上打戎狄。
一万五千步兵对三万铁骑。
齐州城里这半个月,赌坊的盘口都没人敢开。
不是赔率算不出来,是庄家自己都觉得这赔率侮辱智商。
程怀恩背着手,面朝北方,眼皮子跳了一早上。
他是文官出身,兵事上只懂个大概。
但大概就够了——步兵在平原上碰骑兵,兵书上管这叫送死。
“来了!”
人群最外围,一个爬到树上的半大小子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北边。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
起初细得像墨笔在宣纸上拖了一道。
然后迅速变粗,变宽,变成一片移动的黑潮。
黑底赤字的大旗最先从烟尘里钻出来。
“陈”字被风撑得笔直,在秋日的光线下,赤色的字迹亮得扎眼。
旗下,灰鬃马。
马上,黑色披风。
陈远走在队伍最前方,一手握缰,一手搭在膝上。
姿态随意得像进城赶个早集。
他身后,长枪兵方阵。
队列齐整,步伐沉稳。
枪杆斜靠在肩上,枪尖朝天,阳光打在铁尖上,一片一片地闪。
程怀恩眯着眼看了半天,喉咙动了一下。
建制完整。
一万五千人出去,看这队列的厚度……回来的,一个不少。
他正想说点什么,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队伍后方。
辅兵牵着马。
不是齐州军的驮马。
是矮脚马。
腿短,胸宽,鬃毛粗硬——标准的草原马种。
一匹接一匹,从队列后方绵延出去。
程怀恩开始数。
数到三百匹的时候放弃了,因为后面还看不见尾巴。
矮脚马后面,是大车。
一辆接一辆的辎重车,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辙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印。
有几辆车的油布边角被风掀起一截,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甲和弯刀。
戎狄的铁甲和弯刀。
堆积如山。
程怀恩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他转头看旁边的通判。
通判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上。
步兵打骑兵,赢了。
赢了不算,还把人家的马群牵回来了。
连兵甲都扒干净了。
程怀恩在官场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战报。
有些战报写得花团锦簇,实际上己方伤亡比敌方还大,全靠春秋笔法遮丑。
但战报可以作假,马不会。
那几千匹草原矮脚马活蹦乱跳地站在那里,一匹一匹的,比任何战报都有说服力。
沉默了三息。
然后炸了。
“定北侯威武!”
“齐州军万胜!”
欢呼声从人群里滚出来,一浪盖一浪,把秋风都压下去了。
有人把头巾扯下来往天上扔。
有人蹦着高拍巴掌。
码头上扛大包的脚夫扯着嗓子嚎,嚎到一半嗓子劈了,接着嚎。
骑在他爹脖子上的小男孩被吓哭了,哭了两声又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咧着嘴笑起来,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程怀恩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迎上前。
他刚走出两步,余光瞥见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