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一眨眼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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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年，文仟尺提前一年走出新生监狱，这一年他三十是而立之年，还算青年。
    文仟尺今天出狱，成磊早早准备了迎接，买了一大束通红的玫瑰，穿上洁白的连衣裙早早地来到监狱门口等着。
    监狱大铁门两旁栽种着两排老柳树，时至夏季柳树枝叶繁茂，日上三竿成磊树下乘凉等着铁门张开，等着文仟尺走出。
    铁门里文仟尺整理被捕时政府暂时收缴的随身物件，三寸虎牙，剔骨刀，一千块钱和诺基亚232手机，五年了，文仟尺着实有着一番感慨。
    文仟尺驻足片刻，沉了下来，在军人的引导下往外走，走向外面的世界。
    大门没开，文仟尺从小门出来，一辆捷达迎面驶来，驾驶车辆的是一位红衣女郎，车辆丝滑还没停稳，一声：“钱哥哥！”清甜响亮，肖曼来了。
    文仟尺最先看见的是老柳树下白裙挺立的成磊，双手捧着红艳艳的玫瑰。
    文仟尺回过头来问下了车的肖曼，“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跟我有关？”
    肖曼以为文仟尺是在说笑，应了一句：“兜风，顺路来看看。”
    “你继续看，我那边有个老熟人。”
    文仟尺说着撇下肖曼，朝柳树走去，走向捧着鲜花的成磊，等待拥抱，渴望亲密的肖曼一时间懵了。
    柳树下的成磊捧着鲜花迎向走来的文仟尺，问：“接你的？”
    文仟尺说：“曾经的一个女人。”
    成磊没多问，笑道：“有车你不坐就只能走到镇上坐公交。”
    文仟尺端着鲜花舒展手臂，跟着成磊走动起来。
    从东夹沟出来的女人肖曼很受委屈，驾驶车辆靠了上去，喊道：“两位请上车，我送你们一程。”
    “算了，你先走吧！”
    文仟尺撩了撩手，让她先走。
    肖曼知道文仟尺误会了她的想法，他坐牢没来看他，坐个牢，多大点事！
    肖曼认为看了又能咋样？看他窘迫不如不看，守住守好三道街怡然那一亩三分地等他回来不好吗？难道不香？
    文仟尺应该懂得她的心意，怎么这就翻脸啦——
    ——作妖的是那个穿白色衣裙的女人，不要脸！她的男人她也抢。
    眼下显然浪费了表情，眼下肖曼只想退一步海阔天空，仟尺正在气头上，计较不得，就让他跟着那女子，过两天再收拾这笨蛋，五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两天。
    。。。。。。
    成磊领着文仟尺上了公交车，想好不问，没忍住问了，“有人惦记着你？”
    文仟尺揉捏着三寸虎牙，不便言语地笑了笑，想了想说：“她叫肖曼，一个老朋友。”接着换了话题：“这些年变化真大，乡村都有了公交车。”
    成磊对变化没兴趣，对文仟尺有兴趣，“午饭想吃什么？我请你。”
    在监狱里的时候，文仟尺做梦都想近距离贴身成磊，不止千万次想象她的体香，现在文仟尺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适应现实，回归自我。
    文仟尺看着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招人喜爱的成磊，轻轻地，淡淡地说：“没胃口，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实话实说，这都接受不了文仟尺只好反过来他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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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磊笑了笑，没应声。
    公交车到了站点，文仟尺端着鲜红的玫瑰下了车，成磊说她还要坐一站。
    文仟尺在城乡接壤的区域下了公交车，下了车不少人拿着他看，看什么？看他的样子像是要找某个女人求婚，看他的人大概是想粘粘喜庆，或者还有别的意思。
    路边有家小吃店，文仟尺走了进去，说：“老板，我用这束鲜花换你一碗面。”
    小店老板愣了一愣，显然是求婚失败鲜艳的花朵成了累赘。
    小店老板欣然接受，文仟尺用玫瑰换了一碗面，小店老板擅自加了半勺肉，文仟尺拿起了桌面上的胡椒瓶，在监狱里冯迭说吃面喝汤加胡椒，谁加谁知道。
    冯迭的经验确实不错，烫，辣，香，吃得浑身发汗，脑子也跟着活泛起来，情绪跟着活跃。
    吃完面，文仟尺一路溜达，东瞅瞅，西看看，慢悠悠来到了魂牵梦绕的陡街南巷皮匠店。
    皮匠店的松木门被一股麻线栓着，文仟尺一看就知道这是街道委员办的事：皮匠店遭贼了。
    解开麻线开门一看，果然是乱七八糟，楼上楼下乱翻翻，一地鸡毛，文仟尺点了支烟，坐在阁楼上，看着满目的荒凉，一气抽了两支烟。
    昨天今天像是一眨眼的事。
    两支烟抽完，文仟尺开始收拾起来，收拾家务，一点一滴做得十分仔细。
    皮匠店跟成磊开在挑水巷巷口的服装店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成磊要是知道文仟尺在整理肯定会来帮一把，收拾房间这种事女人更是得心应手相比男人强多了。
    文仟尺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卖被褥，卖生活用品有个人搭把手往往事半功倍。
    现实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麻烦别人这是几个意思？
    请人帮忙，现在的他请不了，即便有人想帮他他也不要，以后要学习一个人生活，承受一个人的孤独，人贵有自知之明。
    文仟尺准备先休息三天，三天之后找事做，不能坐吃山空，不能让人看不起，更不能沿街乞讨。
    一个下午的时间转眼即逝，晚饭想吃红旗饭店的烤鸭，时下物价飞涨，手里还剩六百块，现在吃顿烤鸭大概得用五十块，文仟尺想了又想，最终没能压住心里，胃里的馋虫，一咬牙去了红旗饭店。
    没料到一出门就撞上了成磊。
    他以为他甩掉了她，没想到她一直跟着他。
    成磊没有出现影响他，而是躲在街角默默地关注着他的失落，若是红衣女郎一路找来，成磊决定她退出。
    生活一直都在变化中，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成磊原打算文仟尺出狱，可以的话她就跟他结为夫妇，两人守着服装店，从今往后双宿双飞。
    红衣女郎的出现使得成磊意识到，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她这是一厢情愿，文仟尺有他自己的安排，安排中没有她的存在。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成磊委屈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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