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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湿滑的青石板。端本宫庭院里那几株红花的枯枝终于从雪中显露出来,枝干被雪水浸得发黑,但根部处竟隐隐能看到些许嫩绿的芽点——那是生命在严寒中蛰伏的痕迹。
朱由检站在廊下,望着那点绿意出神。手中的暖炉已不甚热,但他浑然未觉。雪夜风波已过去三日,这三日里,端本宫闭门不出,宫人们沉默劳作,一切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殿下,”王承恩轻步走近,手中捧着一叠新浆洗的衣物,“李典簿刚才递了话,说司礼监那边……昨夜抓的那个太监,今早‘暴病身亡’了。”
又一個“暴病身亡”。朱由检接过衣物,触手温热,带着皂角的清香。他转身回屋,声音平静:“知道了。魏进忠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据说魏公公这几日也闭门不出,说是感染风寒。”王承恩跟进来,压低声音,“但李典簿打听到,前日深夜,客氏宫里的小太监悄悄去了司礼监,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客氏与魏进忠密会,这在预料之中。朱由检将衣物放在榻上,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是陈元璞新送来的算题——这次的内容让他心头一沉:关于“流民安置”的计算。
题目假设某地有灾民万人,需设计赈济方案。要求计算每日所需粮食、搭建临时住所的材料、防治疫病的药材……数据详实,要求苛刻。而在题目的末尾,陈元璞用极小的字写道:“此非假设。河南、山东今岁大旱,流民已逾十万,正往北来。”
十万流民。朱由检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饿殍遍野,瘟疫横行,社会动荡。而朝廷的应对呢?从邸报上看,不过是些“已命地方赈济”“着户部拨银”的空话。
“殿下,”贵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坤宁宫苏姑姑来了。”
朱由检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请进来。”
苏月今日的神色比前日轻松许多。她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行礼后,她微笑道:“娘娘让奴婢来看看殿下。前夜受惊了,娘娘一直挂念着。”
“有劳皇嫂挂心,由检无恙。”朱由检请她就座,“皇嫂凤体可大安了?”
“已好多了。”苏月示意太监将木箱放下,“娘娘说,天寒地冻,殿下读书辛苦,特意让奴婢送来些东西。”
箱子里是几件实用的物件:一件狐皮大氅,毛色虽不顶尖,但厚实保暖;一套新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俱全;还有几匣子点心,都是耐存放的糕饼蜜饯。
“娘娘还说,”苏月等太监退下后,声音压低了些,“前夜之事,殿下处理得很好。遇事不慌,应对得体,颇有亲王气度。”
这是夸奖,也是肯定。朱由检心中微暖:“多谢皇嫂谬赞。只是……那太监之事,最终如何处置?”
“已经了了。”苏月淡淡道,“一个意图纵火、又企图诬陷亲王的狂徒,死有余辜。司礼监已将此案结案,皇上那里……也已知晓。”
皇上已知晓。朱由检心中一动。这意味着天启皇帝知道了魏进忠的栽赃企图,也知道了张皇后的干预。那么皇帝的态度呢?
似是看出他的疑虑,苏月轻声道:“皇上昨日去了坤宁宫,与娘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了什么,奴婢不便多言。但娘娘让奴婢转告殿下:玉需雕琢,方成器皿。殿下如今,正当雕琢之时。”
玉需雕琢。这是在告诉他,当前的种种磨难,都是成长必经的过程。
“由检谨记。”朱由检郑重道,“还请苏姑姑转告皇嫂,由检定不负期望。”
苏月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钱讲官前日递牌子请见娘娘,说是病体初愈,想来给殿下讲学。娘娘准了,大约明后日就会来。”
钱龙锡要来。这是个好消息。朱由检一直担心钱龙锡的“病”与宫中风波有关,如今看来,至少表面无碍。
送走苏月后,朱由检让王承恩将点心分给宫人,自己则拿起那件狐皮大氅披上。毛皮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披着大氅的少年——身形仍显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沉静。
半年了。他从一个惊慌失措的穿越者,变成了能在宫斗中自保的信王。虽然依然弱小,但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孩童。
当日下午,朱由检去了后园。雪已化了大半,微缩水利模型重新显露出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模型的状况。幸好当时将核心部件藏了起来,剩下的部分虽被雪水浸泡,但木质结构并未损坏,晒干后仍可使用。
“殿下,”刘婆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这些……还要留着吗?”
“留着。”朱由检起身,“不仅留着,还要改进。刘妈妈,你去找些桐油来,把这些木件都刷一遍,防潮防腐。”
“是。”
“还有,”朱由检看着园中那片空地,“开春后,这里要重新规划。不只是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