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如懿传-我见犹怜陈婉茵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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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妍只感觉自己的思绪在黑暗中起伏，沉沉浮浮，什么都抓不住。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闷得透不过气来，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一道光照进来，刺得眼皮发烫。
    金玉妍喘着粗气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入目是熟悉的帐顶，藕荷色的帐幔垂下来，烛光透过纱帐渗进来，朦朦胧胧的。
    “主子，您感觉如何？”正是一直伺候在金玉妍床边的贞淑。
    金玉妍被她扶着坐起来，后背垫了个软枕。她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寝殿，蜡烛快燃尽了，烛泪堆了一滩。窗外黑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时辰。
    “本主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干得厉害。
    “主子，您在延禧宫晕倒了，皇上命人送您回来的。”贞淑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金玉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昏倒之前的事情——延禧宫，阿箬跪在地上指认如懿，太医说她的身体里有朱砂，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放下杯子，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本主的孩子？”她抬起眼看向贞淑，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太医怎么说？”
    贞淑迟疑了一下，“皇上让太医给主子开了解毒的药。太医说，主子中毒不算深，调养一两个月，应该能平安生下小阿哥的。”
    金玉妍的眉头皱了皱。
    “应该？”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意思是存在不健康的可能？”
    贞淑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太医也不确定。但是他说，会尽最大力，保一个平安的结果。”
    金玉妍听到这里，眼眸中有了异色。
    不能确保一个好的结果。
    她真的要赌一把吗？
    万一……孩子生下来是残疾的，是病弱的，是活不长的呢？
    那这个孩子还有什么用？
    一个不健康的皇子，不但不能成为她的依靠，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
    还是……
    她没有往下想，收回了思绪。
    贞淑在一旁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主子，这次是奴婢疏忽大意了。奴婢实在没想到，娴妃竟……”
    金玉妍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微微扯了扯，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娴妃没做过这件事，你是清楚的。”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这是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贞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金玉妍。
    “主子的意思这件事……”
    “嗯。”金玉妍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多半就是素练做的了。就是不知道，是她擅作主张，还是皇后首肯的。”
    素练那个人，很擅长背着皇后自作主张。她当初不也是看重这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素练的吗？
    贞淑不解地皱起眉头：“可是为什么？主子明明对皇后……”
    金玉妍眼里泛着冷光，那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远的地方。
    “应该是二阿哥如今犯了哮喘，皇后那边怕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希望有人威胁到二阿哥。本主若平安生下贵子，相信凭借着身后的玉氏，也是能和二阿哥比较的。她们这才未雨绸缪。”
    金玉妍有种天真的愚蠢，认为弹丸之地的玉氏能够拱卫出一个大清的天子。
    贞淑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觉得主子说得有理——皇后忌惮主子，忌惮主子身后的玉氏，所以才要提前下手。
    “那主子，我们就这么算了？”
    “本主当然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的。”
    她的目光沉了沉，“但是如今刚刚事发，皇后那边必定心虚，盯着咱们启祥宫的动静呢。本主现在只能等着，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才能算这笔账。如今，只能先装傻了。”
    她说着，手攥紧了被子的一角，指节泛白。
    很不甘。
    可她没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又问：“娴妃那里怎么样了？皇上决定怎么处罚她？”
    可别是什么处罚都没有，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贞淑道：“皇上说这件事还要再加调查，暂且降娴妃为娴常在，禁足于延禧宫。”
    金玉妍的手攥得更紧了，被子一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皇上这是想要装聋作哑呀。”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人证物证俱在，他还要调查，就是不想惩罚那乌拉那拉氏！”
    她顿了顿，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朝贞淑招了招手。
    “你且附耳过来。”
    贞淑凑过去，侧耳倾听。
    金玉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连帐幔都没有晃动。
    贞淑听完，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
    金玉妍靠回枕上，闭上眼。
    ……
    第二天，如懿的惩治结果还没定下来，黄琦莹和金玉妍被害的安抚先出来了。
    两道晋封圣旨同时送到了景阳宫和启祥宫。黄琦莹晋为仪嫔，金玉妍晋为嘉嫔，两人一同抬为了嫔位，成了一宫主位。
    金玉妍坐在床上，一手抚摸着肚子，一手拿着那个晋封的圣旨，明黄色的缎子，绣着祥云纹样，沉甸甸的。
    她如今是嫔位，她相信只要自己生下一个阿哥，妃位那就是手到擒来的，那现在是等四个月，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然后还要冒着孩子养不大的风险。
    万一孩子生下来就是病弱的，就是活不长的，那她这四个月的苦就白受了，她这个嫔位也坐不稳。
    还是说……
    她没有往下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的边角。
    贞淑端着药走进来，脚步轻轻的。
    那药碗是青花瓷的，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汁，冒着微微的热气。一股苦涩的药味在殿内弥漫开来，混着殿里熏的沉香，味道有些冲。
    “主子，”贞淑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奴婢亲自熬的，火候足，时辰也够。现在温度正好，您趁着这口热气喝了吧。”
    金玉妍看着那碗药，没有动。
    褐色的汤汁在碗里微微晃荡，映着头顶的烛光，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那气味闻着就苦，可这些日子她喝了不知道多少碗，早就习惯了。
    “你把药先放下吧。”她的声音淡淡的。
    贞淑听出了金玉妍语气里的犹豫之意。她把药碗往小几中间挪了挪，走到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主子，您是？……”
    金玉妍抬起眼，看着她。
    “你能保证他是健康的吗？”
    贞淑低下了头。
    沉默。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贞淑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来。明白了。
    未尽之言，金玉妍明白了。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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