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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与大地都在燃烧。
烈火像是有生命的藤蔓,
从破碎的地平线一路攀爬到云层边缘,
把整个密支那的天空都烫成了暗红色。
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天空的心脏在跳动,
把地面的阴影撕裂又缝合,撕裂又缝合。
密支那外围前沿阵地,正在被钢铁与火药反复犁耕。
挂在三八式步枪刺刀座下方的出征军旗,
在硝烟与冲击波交织的气浪中猎猎作响。
那一面面小小的日之丸旗上,
密密麻麻写满了签名——
“武运长久”“七生报国”的字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像是那些已经沉入海底的灵魂还在挣扎着浮上来呼吸。
大量日军士兵已经卸下了沉重的行军囊,
单手斜持步枪,编上靴踩在满地的尸块与弹片之间,
快步穿越被突破的外围防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
只有踩在湿滑血肉上的吧唧声,和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
像是一群沉默的野兽沿着血路往前涌动。
日军的突然袭击来得猛烈,来得意外。
就好似一名养精蓄锐已久的拳击手,
终于向那位已然疲乏的对手挥出了蓄谋已久的第一波重拳——
一来就是直奔下颌的杀招。
“轰!轰!”
几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砸在陈小川头顶的掩体上。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有人在头顶用巨锤敲打大地。
但这座用英国波特兰高标号水泥浇筑——
夹层里还垫着两根从仰曼铁路拆下来的实心钢轨的地堡,
硬得简直令人发指。
陈小川缩在下面,只听到头顶传来几声沉闷的“咚咚”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一面极厚的鼓。
震落了一点灰尘,落在他的钢盔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拍了拍头盔上的土,对身旁的万哥、阿译等人咧嘴一笑。
“这英国佬的洋灰可真实在!
小鬼子的炮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在昏暗的掩体里显得有些刺眼。
但那番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众人的神色依旧不大好。
他们都能听出来,
这一次的炮击密度,似乎前所未有。
每一发炮弹落下的声音,
都比他们记忆中的任何一次更加沉重、更加尖锐、更加逼近。
那不仅是步兵炮和山炮,
还有更大口径、更致命的东西。
轰!
轰!
四一式山炮、九四式山炮炮口射出的75毫米炮弹,
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新22师精心构造的一线防御工事。
其中一发75毫米炮弹,竟像个大钉子一样,
硬生生凿进了半尺厚的水泥里,卡在了一根裸露的钢筋上。
弹尾还在冒着红热的青烟,
像一根刚从火炉里抽出的铁条。
虽然没打穿。
但那恐怖的动能隔着墙体把里面的机枪手震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小川立即上前,
与阿译一起将内脏受伤的机枪手扶着拖出了碉堡,
准备往临时的医疗地下室转移。
但炮击还没有结束。
显然,这一次的日军炮兵极准。
炮弹几乎连续命中同一个位置,
第一发震裂,第二发剥落,第三发贯穿。
坚固的水泥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了里面扭曲的钢筋,像断了的肋骨一样戳在外面。
内部大量士兵纷纷涌出碉堡,
少数倒在地上昏迷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耳膜破裂,
鲜血从耳朵里缓缓淌出,
在灰尘上画出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不是,怎么都出来了?
快回去!等会儿鬼子上来了!”
陈小川紧皱着眉头,
一边朝万哥挥手示意进入碉堡,
一边将震晕过去的其他人拉进地下掩体。
他的手掌按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脸颊上,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鼻子里冒出一串带血丝的泡沫,
眼神涣散,瞳孔像两粒凝固的玻璃球。
负责接替修筑工事结束的陈冲部,
刚刚轮换到南线,便遭到如此紧急且沉重的打击。
他顾不得炮火,在部下的掩护下开始调集部队准备进入一线防御工事。
他深知,鬼子在炮击后就要开始步兵冲锋了,
那是日军的老套路。
但知道套路是一回事,能不能挡住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