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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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既然敢仗势欺人，那就要做好，被人以同样的方式，踩进泥里的准备。
    雷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晏清澜，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中，有恨意，有不甘，也有渴望。
    “我想要的……”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不仅仅是，让赵家付出代价！”
    他紧紧地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但很快，他的肩膀就垮了下来，眼里的火焰也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灰烬般的死寂。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绝望。
    “这很难……”
    他想要的，又何止是让赵家付出代价？
    那些与赵家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可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又怎么可能，扳倒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顾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天生就不喜欢那些规矩束缚，总喜欢跟着家里的商队到处跑。
    出事那天，他恰好跟着一位远房亲戚，去了外地。
    等他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时候，顾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他甚至，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和亲戚还没走到京城，就被人追杀。
    亲戚为了保护他，死了。
    他一个人，像是一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这些年，他甚至不敢去回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可他也很清楚，想要报仇，有多难。
    晏清澜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个都别想跑。
    原本就是要拿都察院开刀的，赵家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这些事情，没必要对一个孩子说得那么明白。
    更何况，雷晔能从那些追杀中活下来，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
    即便她不说，他也能猜到几分。
    晏清澜看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哭完了，就别哭了。”
    她看着雷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用的。”
    “在那些人倒霉之前，你的眼泪，只会让他们觉得好笑。”
    雷晔死死地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晏清澜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至少，在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他不会再哭了。
    童玄珏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晏清澜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是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在那些人倒下之前，所有的眼泪，都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这句话，他也曾，对自己说过。晏清澜和童玄珏早有准备，给雷晔披上了一件深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少年的面容，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真切。
    三人坐着一辆朴素的马车，避开喧嚣的街道，悄无声息地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庄子。
    这里，是晏清澜特意为雷煦安排的藏身之所。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草药与陈腐气息的味道扑鼻而来。
    舒临风一直守在这里，为雷煦医治。只是，时日已久，雷煦的伤口虽已逐渐愈合，精神状态却始终未见好转。
    曾经，他也是气质出众、颜值在线的贵公子，可如今……
    雷晔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里，雷煦静静地坐着，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格外刺目。他的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魂魄早已飘散。
    “哥……”
    雷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在亲眼见到雷煦还活着的那一刻，雷晔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可紧接着，巨大的悲痛与愤怒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雷煦认不出他了。
    不仅如此，雷煦的手上、脸上，都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哥，我是阿晔啊……”
    雷晔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到雷煦身前，紧紧抱住他，声音嘶哑，眼眶泛红。
    他的哥哥，事情本不该如此。
    那些人，生生毁了他曾引以为傲的兄长，毁了那个幸福美满的家！
    “阿晔……”
    雷煦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起了一丝涟漪。
    “阿晔……”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雷晔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急切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雷煦的眼睛：
    “对！是我！大哥，你看看我，我是阿晔啊！”
    可惜，雷煦的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嘴里不断重复着“阿晔”两个字，并没有真正认出他。
    雷晔记得，顾家遭难之际，自己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今，他长大了，身形抽长，变得清瘦，眉眼间也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不复往日的天真无邪，反而染上了一层忧郁。
    这般模样的雷晔，是雷煦从未见过的。从前意气风发的顾家大公子，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弟弟以这种方式重逢。
    “大哥，你看看我啊……我是阿晔……”雷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晏清澜看着这兄弟二人，心中轻叹。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雷晔拉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无声地安慰着。
    “没用的，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
    雷晔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低下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紧紧抓住晏清澜的衣袖。
    那力道，像是要把衣料都抓破。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要报仇……”
    “我、我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你们……”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一定要报仇！”
    那些证据，雷晔一直藏在身上，从未示人。
    他知道，那些证据一旦落入有心人手中，便是顾家的催命符。所以，他宁愿自己藏着，也不敢轻易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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