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纪念日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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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判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行舟就坐在这片光影的交界处，一夜未眠。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烟草味。他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英俊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如同赌徒般的憔悴与偏执。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墙上那本翻开的日历上。
    今天的日期，被他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是他生命中，第一束光照进来的日子。是他通过冰冷的网络，第一次遇见那个代号为“V”的女孩的日子。
    是他，认识星星的日子。
    他以为，在陆遥和夏雪这两个共同的敌人被彻底铲除后，他和她之间，会迎来一丝转机。
    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拿起手机，冰冷的金属机身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反复地编辑，又反复地删除。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卑微到尘埃里的话。
    “星星，今天……还记得吗？晚上，在家里，等你好吗？”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约。
    赌注，是他和她的全部未来。
    ……
    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夏星就站在这片繁华的顶端，眼神，却比窗外的天空，还要空洞。
    手机，在光滑的办公桌上，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了那条来自江行舟的信息。
    纪念日？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她的心脏，像是被那条信息烫了一下，猛地缩紧。大脑不受控制地，回闪起那些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画面。
    网络世界里，“V”与“Y”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他们谈代码，谈理想，谈未来……隔着冰冷的屏幕，她曾以为，自己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灵魂。
    可现实呢？
    现实是，“Y”，是“夜枭”。
    那个血淋淋的代号，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将所有的美好，都撕得粉碎。
    “原来我所谓的新生，不过是从一个骗局，跳入另一个更大的骗局。”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愚蠢。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夏家的泥潭，却不想，一脚踏入了另一个，由谎言和欺骗编织的深渊。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魏娜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她看到夏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夏总，”她轻声劝道，“江总他……”
    “别在我面前提他。”
    夏星的声音，很冷，很硬，像一块淬了冰的钢铁，将魏娜所有未出口的话，都狠狠地堵了回去。
    魏娜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咖啡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边。
    ……
    一整天，江行舟都没有等到回复。
    他就像一个囚徒，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次手机的震动，都让他心惊肉跳，却又每一次，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希望，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但他没有放弃。
    他遣散了别墅里所有的佣人，一个人，开车去了附近最高档的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行。
    他的脑海里，回想着夏星提过的，所有她爱吃的菜。
    他想起，曾经有一次，他也是这样不小心切到了手。
    那时，夏星就在他身边。
    她惊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那柔软的触感，和她眼中那带着嗔怪的温柔，至今，还清晰地烙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
    过往的甜蜜，此刻，都化为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将他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
    他缓缓地，将受伤的手指，放到了水龙头下冲洗。
    冰冷的水，冲刷着伤口，也似乎，在冲刷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夏星的手机邮箱里，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
    她点开，发现里面，是夏慕辰整理的，关于陆家残余势力正在暗中转移资产的详细线索。
    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那些隐秘的资金流向，都被他用最清晰的图表，一一罗列了出来。
    夏星的心，微微一震。
    她知道，这是夏慕辰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赎罪。
    这份情报，也像一记警钟，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陆遥和夏雪虽然倒了，但他们背后那张巨大的网，还未被彻底清除。危机，并未过去。
    她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
    她看着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决定，去赴约。
    她不是去和好。
    她是要去，亲手斩断这段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可笑的过去。
    她要让他彻底死心。
    也要让自己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程可凡的电话打了进来。
    “星星，”电话那头，传来他一如既往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的声音，“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夏星看着窗外，那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空旷的原野。
    “去赴一场，鸿门宴。”
    挂断电话，夏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那张总是带着倔强和坚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眼神，却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许久。
    最终，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
    她轻声说：“夏星，该醒了。”
    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关上。
    也仿佛，关上了她和江行舟之间，所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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