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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缙在旁边绷得紧紧的，铁棒攥在手心里，指节一节一节发白。他打定了主意：曹文召只要露出半分不对，他先下手，一棒子把那颗脑袋敲开。
曹文召生得方面大耳，膀大腰圆，一嘴浓黑的八字胡，两边微微往上翘。
他站起来，个头比赵言还矮半寸，气势却足得很。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叫人不敢直瞧。
等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赵言右小臂上还插着一支箭。
曹文召倒真吃了一惊，赶紧拜下去：“舜王大德！胳膊上带着箭就来接我，曹某诚惶诚恐！”
“我出身军旅，身上的伤没断过，也懂些手法。舜王若不嫌弃，曹某愿亲自替殿下把箭取了，再包扎一下。”
“那就劳烦曹将军了。”赵言应道。
他晃悠悠在滩上寻了块石头坐下，把右胳膊伸出去。
“好！”曹文召大喝一声，唰地抽出腰刀，照着赵言就劈了下去。
黄锦业眼皮猛地一跳，一把拽住吴缙就要往前冲。可哪里还来得及？
他脑子里刚闪过“完了”两个字，却听赵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刀！好刀法！”
夸的是刀，也是人。
黄锦业这才看清，赵言好端端坐着，只是插在臂上的那支箭短了一截。
原来曹文召这一刀看着骇人，实际只削掉了箭尾，为的是拔箭时好下手。
曹文召这么干，未必没有试试赵言胆色的意思。刀都劈到眼前了，赵言脸不变色，话说得跟没事人一样，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他是练武出身，素来不怕死，最看不上胆小怕事之辈。赵言越是这般，他越是服气。
可他哪里知道，赵言其实是反应慢了半拍。刀砍下来那一刻，人还没回过神，等回过神，箭尾已经断了。
曹文召收刀入鞘，朝人群喊：“军医呢？把上好的‘金不换’拿来！”
这“金不换”就是金疮药，主料是三七，治刀伤跌打最灵。在义军里头，这药能救命，旁人拿金子来换都不肯换，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片刻工夫，军医从人堆里挤出来，双手把药递上。曹文召取过赵言的护臂，轻轻揭开裹伤的布条。有几处已经结了痂，布条一扯，痂又被撕开。
赵言晓得曹文召的脾气，只好硬撑着装好汉，一声不吭。
布条揭完，曹文召低声道：“舜王且忍一忍，曹某这就取箭。”
话没落音，一手捏住箭头猛力一拔，整支箭从箭头那一头被拽了出来。
赵言牙关咬得咯吱响，硬是没出声。大约是近来伤受得多了，耐疼的本事见长，竟然真忍住了。
他低头一看，右臂上下两个血窟窿，血正往外冒。
曹文召手快，倒了一把“金不换”分成两半，左右按住。过了一阵，血慢慢止住，他又拿布条重新裹好。
赵言一边任他缠，一边走神：这布条怕不是没煮过的，回头会不会化脓送了命？
忙活完，曹文召擦擦额上的汗，看了看赵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曹某是个粗人，舜王这份气度，叫人服气。只是这事不是曹某一个人的事，有些话不得不说，还请舜王见谅。”
“来了。”赵言心里道。
他面上带笑：“有话直说。只要说得过去，本王都应。”
“好！舜王爽快，对曹某脾气！”曹文召声音响亮，“只是曹某手下这七千精兵，舜王打算如何安置？”
行，这是要谈条件了。
赵言笑道：“曹将军是实在人，那本王也实话实说。这七千人都归你带，别说本王夜里睡不着，只怕你自己也睡不安稳。”
“本王琢磨着，分三千人出来单立一营，专归将军统带；再分两千人，交给你侄子曹变蛟领着；余下两千，拨给义军其他将领。曹将军看这样如何？”
“好汉子！够意思，有气量！”曹文召忍不住赞出声。
他原本以为，能留下三千兵马，已经是这位舜王忍耐的底线了。没想到赵言不但应了，还另拨两千给曹变蛟，等于让曹家叔侄实际握着五千人马——这几乎是赵言的全部家底。
可曹文召听完，并没有立刻跪下表忠心。他又问：“曹某如今投靠舜王，家里还有兄弟嫂嫂。朝廷若要怪罪，只怕牵连家小。舜王可有法子教曹某？”
“这事不难。曹将军附耳过来。”
赵言这一路早想好了，见他果然问起，便笑着招了招手。
曹文召凑近，听赵言低声说了一番话，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他退后两步，扑通跪倒，大声道：“这才是曹某的主公！文召愿降。只要舜王一声令下，往后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曹文召这一跪，其余将士见主帅都降了，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愿随舜王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