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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看热闹的人，脸色各异。
有拍着墙垛大笑的，有沉着脸一声不吭的，也有气得浑身发抖、拿拳头往砖上砸的。
萧煜就趴在最高的那一段垛口上。
眼瞅着赵言只带了几个人上船往对岸去，她整个人差点跟着翻下城墙。
她也顾不上骂马英娘“办不成事”了，扭头就喊：“箭儿！把我的弓箭、战马、甲胄都拿来，我要出城接当家的！”
箭儿早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听了这话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就被赵滨一把拦住。
那老渔夫回头对萧煜道：“夫人，别急！”
“就算夫人赶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夫人如今身上怀着孩子，万一动了胎气，岂不是更糟？”
“主公是有天命在身的人，怎会被小人暗算？何况主公素来谨慎，没有七八成的把握，断不会干这种事。夫人再等一会儿就是了。”
“不管结果如何，夫人都不能乱了阵脚。否则洛溧城里万一有人起了别的心思，那死的人可就不止这么几个了。”
这一番话，说得萧煜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她心里后悔得发苦。看着城外那一片尸山血海，再想着不知死活的赵言，她实在没法子原谅自己先前的任性——若不是她非要守这座城，何至于把当家的逼到这一步。
萧煜，不许哭。
她默默地对自己说：你得撑住，你信自己能撑住；也要信当家的，他能撑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喊声。
萧煜的心猛地提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她屏住气听了半晌，才听明白——那七千官军，竟被当家的几句话说服了，齐齐投了义军。
她伸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箭儿见她这般，赶紧扶住她，小声劝：“夫人，孩子要紧。可别太高兴，也别太难过，动了胎气不好。”
“当家的没事！官兵降了！”萧煜压着声音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你叫我怎么能不高兴？”
“啊？”箭儿方才只顾着看夫人的脸色，没听清对岸的喊声，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也咧开嘴，傻呵呵地站在那儿笑。
没过多久，天色暗下来。洛溧城北面早有火把灯笼点起来，一溜溜排开，照得如同白昼。
赵言骑着高头大马，右手牵着曹文召，大摇大摆往城里走。
他本想着用没受伤的左手去牵，可大遂朝以左为尊，曹文召死活不肯站到左边去。赵言没法子，只好把带伤的右手搭在曹文召左手上，算是亲近。曹文召也懂规矩，故意落后半步，做出恭谨的样子。
灯火昏暗，大多数人没瞧出赵言右臂的伤。众人见他回来，立时把他当成天神一般，纷纷跪倒磕头，齐声喊：“舜王威武，大破敌军！城乃得全，生佛万家！”
赵言听着，心里确实受用，赶紧在心里按了一句：别飘，稳住，越是这时候越容易出岔子。
他笑着朝众人挥手：“这不是本王一个人的功劳。是全军将士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也是天意要收那些暴戾之徒！”
宋献策在旁边脑子一转，立刻在人群里拔高嗓门：“天生舜王以护民，洛溧城得免遭焚！大遂天下气数尽，得天下者得民心！”
这几句朗朗上口，众人一听就记住了，跟着一遍一遍地喊：“天生舜王以护民，洛溧城得免遭焚！大遂天下气数尽，得天下者得民心！”
洛溧城这一夜跟过年似的。赵言走到哪里，哪里就张灯结彩、欢呼不绝。连曹文召都觉得脸上有光，更别说义军那些将士了。
几个老妇人捧着粗瓷碗挤到马前，碗里是自家熬的稀粥，非要赵言喝一口。他推不过，接过来抿了一下，烫得舌尖发麻，却还是点头说好。有个半大的孩子举着火把跟在马后头跑，被自家娘一把拽回去，还回头扯着嗓子喊“舜王”。
谢辛在队伍后头压阵，望着满城火光，低声对张吴吉道：“当家的这一趟，值了。”张吴吉只“嗯”了一声，眼睛却红了。
众人一路簇拥，直跟到福王府门前。赵言停住脚步，见民心可用，便扬声喊道：“这回带兵来犯洛溧城的，是伪河南总督陈奇瑜！”
“他们烧百姓的房子，赶着老人妇孺来攻城，简直十恶不赦，天理难容！本王替天行道，代天罚罪，先斩了他麾下京营总兵王朴，又逼得陈奇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自刎谢罪。”
“曹文召将军看不惯他们的行径，羞于与之同流。故而弃暗投明，归顺我军，一同护卫百姓！”
“明日，本王要亲自带人去城外收敛枉死者的尸骨，再取陈奇瑜、王朴的首级来祭奠百姓。还要立一块碑，警示后人——让那些滥杀无辜、欺压良善的，世世代代被人唾骂！”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喊好声震得街上窗纸发颤。
人堆里也有明白人，心里凉了半截：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