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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沉重。那不仅仅是钱,是希望破碎的声音。
下午三点,收盘。安泰科技封死跌停,全天振幅20%。从涨停到跌停,像坐过山车,只是没有向上的那段。
老人们陆续离开,脚步沉重。老周最后一个走,他把活动室打扫干净,桌椅摆整齐,关掉灯。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打了十年麻将的地方,今天变成了战场,而他们,成了第一批阵亡者。
回到家,老伴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老周摇摇头,进了卧室,关上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侄子打来的。
“叔,安泰科技跌停了,你卖了吗?”
“没有。”
“明天开盘赶紧卖,可能还要跌。”
“嗯。”
“叔,你投了多少钱?”
“……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叔,对不起,我不该给你那个消息。”
“不怪你。”老周说,“怪我贪心。”
挂了电话,老周打开炒股软件。账户余额:四万五千三百二十一块六毛。一天,亏了四千多。
他关掉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夕阳红涨停敢死队”微信群——昨天刚建的,群里还洋溢着兴奋和希望。最新一条消息是赵奶奶发的:“大家别太难过,股市有涨有跌,正常。”
老周打字:“明天九点,活动室开会。我们……我们总结经验教训。”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改成:“明天九点,活动室,打麻将。”
然后发送。
很快,群里有了回复:
老郑:“好。”
老钱:“收到。”
老孙:“我带新买的麻将,象牙的。”
赵奶奶:“我给大家带瓜子。”
一条接一条,没人提股票,没人提亏钱。
老周放下手机,眼泪突然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亏掉的钱?哭破碎的希望?还是哭这群老伙计,明明心里在滴血,却还要互相安慰?
他不知道。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红色。
像涨停板的颜色。
也像跌停板的颜色。
老周想起“夕阳红涨停敢死队”这个名字。夕阳红,多美的词。可是夕阳之后,就是黑夜。
敢死队,他们确实“敢死”了。
只是没想到,“死”得这么快。
他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出卧室。老伴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里,他大声说:“明天我不炒股了!打麻将!”
老伴回头看他,眼神复杂:“真不炒了?”
“不炒了。”老周说,“还是麻将好,输赢就几十块,伤不了筋骨。”
老伴没说话,继续炒菜。但老周看见,她炒菜的动作轻快了许多。
晚饭时,老周吃了两碗饭。他饿了一天,现在才觉得饿。
晚上,他早早睡了。没做梦,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准时来到活动室。老郑、老钱、老孙、赵奶奶……十六个人,一个不少。麻将桌摆开了,麻将牌哗啦啦响。
“今天打多大?”老郑问。
“老规矩,一毛。”老周说。
“太小了吧?”有人开玩笑,“咱们可是敢死队。”
“敢死队解散了,”老周码着牌,“现在只有夕阳红麻将队。”
大家都笑了。笑声有点干,但毕竟是笑声。
牌局开始。老周摸牌,打牌,吃碰杠胡。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偶尔,当有人打出“红中”时,他会愣一下。
红中,在麻将里是万能牌。
在股市里,是涨停的颜色。
他甩甩头,把那张牌打出去:“红中。”
“碰!”赵奶奶推倒两张牌,笑得眼睛眯成缝,“老周,你今天手气不行啊。”
“不行就不行,”老周也笑,“反正输赢就几块钱。”
牌局继续。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古老的、安心的旋律。
活动室外,阳光正好。
窗台上,那盆赵奶奶养的绿萝,悄悄抽出了一片新叶。
嫩绿嫩绿的。
像春天里,第一抹涨起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