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只能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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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对于这个最坏的设想，顾承鄞脑海中做出的第一个反应。
    不是深究，而是自责。
    这个反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猝不及防。
    以至于顾承鄞根本来不及用理智去过滤、去分析、去质疑。
    它直接从道心深处涌上来，像是一道从地底喷薄而出的热泉。
    瞬间便漫过了所有那些习以为常，精心构建用来保护自己的怀疑与戒备。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洛曌？
    洛曌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里。
    用那种近乎虔诚的，毫无保留的方式告诉他我信任你。
    而他在转身离开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怀疑她是不是在装。
    这算什么？
    洛曌给他的信任是真的，他还给她的却是猜疑？
    这个自责的念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直直地捅进了顾承鄞的胸口，烫得他的道心都震颤了一下。
    也让顾承鄞不得不暂时将这个最坏的设想粉碎掉。
    是的，不是压到心底，而是直接粉碎掉。
    顾承鄞从前处理那些不利于自己的念头，用的都是压。
    把它们压到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里，盖上盖子，假装它们不存在。
    因为顾承鄞知道那些念头可能是有用的，可能在某些时刻会成为保护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会把它们彻底毁掉，只是把它们藏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可这一次，他做的不是压，是粉碎。
    因为这个设想已经违背了他的准则，影响到了他的道心。
    他的道心是什么。
    是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经历了无数风浪、无数算计、无数背叛与忠诚之后。
    一点一点凝聚起来的那个最核心的东西。
    那个东西告诉他：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不能怀疑那些真正把心掏给你的人。
    可以忘情，但要真心去对待所有真心对你动情的人。
    可以对任何人设防，但不能对那些已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交到你手里的人设防。
    这是底线，是他之所以是顾承鄞而不是一个纯粹的权术机器的根本所在。
    纯粹的权术机器不会在乎任何人，所有人，无论好的，坏的，无辜的，都是蝼蚁，都是通往飞升的台阶。
    但顾承鄞不是，他确实是会算计一切，但会帮助好的，不牵扯无辜的，不放过坏的。
    那为什么他的道会是太上忘情。
    因为只能忘情，因为必须忘情。
    不是因为要忘掉现在的情，而是穿越前的情。
    只有太上忘情，才不会被穿越前的记忆困扰。
    只有太上忘情，才不会被穿越前的羁绊锁住道心。
    而就像顾承鄞现在不会去猜忌林青砚一样。
    林青砚把静心塔的禁制都告诉了他，把自己的法宝对他敞开，把上官云缨推到他的床上。
    穿着上官云缨的衣服去银杏林里找他，然后心甘情愿地在他面前求饶。
    林青砚做了这么多，若是还在背后猜疑她是不是另有所图，那还是人吗？
    也不会去猜忌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等了他那么久，委屈了那么多次，只因为发现忠诚与爱情不可双得，便毅然决然辞去了首席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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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把自己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眼前，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上官云缨做了这么多，若是还在背后猜疑她是不是另有所图，那还是人吗？
    而现在，洛曌同样如此。
    她同样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不，她比林青砚和上官云缨卸得更彻底。
    林青砚还有她的骄傲，还有她嘴硬的习惯，还有她在溃败边缘也要放狠话的倔强。
    上官云缨还有她的矜持，还有她忍了那么久才终于释放的克制。
    可洛曌什么都没有了。
    在顾承鄞面前，她没有骄傲，没有矜持，没有储君的威仪，没有神女的光环。
    洛曌把最真实、最不堪、最见不得人的那个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然后顾承鄞说，我怀疑你是装的。
    那他确实不是人。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道心已经将洛曌视为跟林青砚、上官云缨同样的人。
    不是储君，不是棋子，不是用来反制洛皇的筹码。
    是一个他不应该去猜疑的，值得给予同等信任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道心微微震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是抗拒的震颤，不是动摇的震颤，而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情的当然。
    顾承鄞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他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但眉心处那一道竖纹已经不是怀疑与猜忌的褶皱。
    而是意识到了某件事情的分量之后才会有的凝重。
    目光落在车窗纱帘上，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片被晨光照透的区域。
    焦距却不在那里，而是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这就有点可怕了。
    可怕的不是洛曌。
    洛曌不可怕，她只是一个在他面前会变成乖狗狗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渴望被他掌控一切的殿下。
    可怕的是顾承鄞自己。
    是他那颗正在凝聚的金丹雏形，是他那条正在成型的道，是他那个已经开始自动排斥某些念头的道心。
    他的道心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容纳一切、权衡一切、算计一切的无形之物了。
    它开始有了自己的棱角，自己的底线，自己的好恶。
    会自动排斥那些违背准则的念头，会在试图猜疑某个不该猜疑的人时用自责来回应他。
    会把某些人，比如林青砚，上官云缨，洛曌，自动划入不该猜疑的领域。
    这便是在结丹了。
    不是灵力的结丹，是道心的结丹。
    灵力结丹是修士的门槛，道心结丹是一个人的门槛。
    从可以为了利益权衡一切、算计一切、怀疑一切。
    到开始有了不能算计的人、不能怀疑的人、不能违背的准则。
    从什么都可以是棋子，到有些人不可以是棋子。
    这便是道心从无形到有形的蜕变。
    蜕变得好，金丹自成，元婴可及。
    蜕变得不好，道心崩碎，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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