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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沙瑞金和高育良两人。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以及一种无声的丶微妙的张力。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脸上带着惯常的丶温和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开始了例行的「开场白」：「育良啊，最近省里的政法工作，你抓得很紧，成效也很显着。特别是扫黑除恶的后续巩固和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都开展得有声有色，中央政法委那边的简报上也点名表扬了。辛苦了。」
「沙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分内的工作，也是在省委，特别是在您的领导下取得的些微成绩，离不开您的支持和指导。」高育良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也象徵性地喝了一口，等待着沙瑞金切入正题。他知道，这些客套话只是铺垫。
果然，沙瑞金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不过啊，工作要做好，干部队伍是关键。尤其是像检察院这样的要害部门，一把手的人选，更是重中之重，直接关系到我们汉东法治建设的成色，关系到社会的公平正义，也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党和政府的信心。」
来了。高育良心道，脸上的表情也适时地变得严肃而认真，点了点头：「沙书记说得对。检察长的人选，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优中选优。」
沙瑞金观察着高育良的神色，继续说道：「关于季昌明同志退下来之后，检察长的人选问题，上次常委会上，大家讨论得比较激烈，也出现了不同的意见。这是好事，说明大家对这件事都很重视，都在认真思考。最后，我们决定暂时搁置，进一步考察，也是为了更慎重，更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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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是政法系统的老领导，对干部的了解比我更深入。侯亮平和陈海这两位同志，都是你的学生，你对他们应该是最了解的。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更深入的想法，我们关起门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汉东好，为了工作好。」
高育良心里明镜似的。沙瑞金这是以「开诚布公」为名，行「施压」之实。他先肯定上次常委会讨论激烈是好事，淡化对抗色彩，然后又强调「目标一致」，试图营造一种自己人商量事情的氛围。
「沙书记既然问起，那我就谈一点不成熟的看法。」高育良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更加郑重，语气平缓而清晰，「侯亮平和陈海，确实都是我的学生。这两个人，各有特点，也各有优势。」
他先客观评价，不偏不倚，显示自己的公允。
「侯亮平，优点是明显的。年轻，有冲劲，有魄力，原则性强，办案能力突出，尤其是在突破大案要案方面，很有自己的一套。赵瑞龙的案子，他立了大功，这一点，省委和最高检都是充分肯定的。」
他先扬，肯定侯亮平的功劳和能力，这是事实，也是给沙瑞金面子。
「但是，」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些，「他的缺点也同样突出。年轻气盛，有时候就显得有些骄傲自满，听不进不同意见，做事过于激进，不太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甚至……不太守规矩。
在团结同志丶顾全大局方面，有所欠缺。反贪局这半年多，内部的管理和风气，出现了一些问题，同志们的反映比较多，我想沙书记您可能也有所耳闻。」
他后抑，指出侯亮平的缺点，将个人看法上升为「群众意见」，增加了说服力。
「至于陈海同志，」高育良继续说道，语气平和，「他可能没有侯亮平那么耀眼的功劳，但他稳重，踏实，原则性同样很强，做事有章法，考虑问题比较周全。
在政法委工作期间，无论是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还是牵头负责一些专项工作，都完成得很出色，得到了上下一致的认可。更重要的是，他熟悉汉东政法系统的情况，了解基层的实情，做事更加注重实际效果和长远影响。」
他再次将两人进行对比，虽然没有直接说陈海比侯亮平好，但通过描述，高下已然分明。一个激进丶不守规矩。一个稳重丶有章法丶团结同志丶熟悉情况，倾向性不言而喻。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示他正在认真思考。等高育良说完，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缓缓开口：
「育良同志的分析很客观，也很深入。亮平有缺点，需要打磨，这我承认。陈海同志确实也很优秀，是个好苗子。」他先肯定了高育良的说法，缓和气氛。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不过，育良啊，我们看干部，有时候也不能只看一时一地，要看长远，看发展。亮平身上的缺点，是年轻干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有的，可以通过组织的培养丶同志的帮助，尤其是像你这样有经验的老领导的教导，来逐步改正和完善。
但他的优点，他的冲劲和闯劲，在当前的形势下，尤其是我们汉东正处在转型发展丶深化改革的关键时期，是很宝贵的。我们需要这样敢闯敢试丶敢于碰硬的干部，来打破一些僵化的思维，冲破一些利益的藩篱，为汉东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这是在为侯亮平的缺点开脱，并且将侯亮平的冲劲提升到汉东转型发展丶深化改革的高度，赋予其战略意义。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恳切地看着高育良，语气也带上了更多商量的意味：「育良，你和亮平是师生，这份情谊是很难得的。他现在遇到了坎，心里肯定也很难受，昨晚不也专门去向你承认错误了吗？这说明他是真心想改，也尊重你这个老师。你看，是不是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帮助他，培养他，让他尽快成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