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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得了重病。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都说脉象古怪,不像是寻常病症,药石无功。
李定是个孝子,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张稍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不如找袁先生算算?」
李定和张稍相交莫逆,自然知道袁守诚指点张稍打鱼、百下百中的事,第二天一早,他背了一捆上好的柏木柴,跑到西门大街袁守诚的卦摊前,二话不说先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说明来意。
袁守诚倒也没有推辞。他拈著胡须,上下打量了李定几眼,说道:「我帮你算可以。但若你母亲的病好了,你需得每日给我打一捆柴火,打足一年才行。」
李定自然满口答应。
袁守诚便给他起了一课。龟壳铜钱晃了几晃,卦象一出,袁守诚沉吟了片刻,说了三句话:「令堂此病,非药石可医。三日后,翠微山中有灵泉涌出。取到泉水,便有救。」
李定连忙追问灵泉在何处。袁守诚告诉他:翠微山半山腰有座荒废的山神庙,庙后百步有一面石壁,壁上生著三株倒挂松。灵泉就在松根底下。三日后子时,涌出第一碗便是地髓。
李定当时喜出望外,可袁守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你且别高兴得太早。那灵泉有山神亲自看守。你一个凡人,如何近得了?」
李定一听有神仙看守,当时就傻了。他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额头上磕出血来,求袁守诚指条生路。
袁守诚沉吟良久,方才开口。他告诉李定:那翠微山君身兼两职。除了镇守翠微山之外,他还掌管长安西南四十八坊的防火符命。三日后子时,长安城中会有一场灯火走水。
火势虽不大,却正应在那山神的符命之上。
按天规律令,凡是符命所辖之地有火起,掌符之神必须亲赴现场,迟一刻都不行。他若离山去救火,灵泉便无人看守—这便是取水的唯一机会。
听到这里,华十二微微一笑,泾河龙王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三日后,李定背著老母亲上了翠微山。
他将母亲安置在山脚下一处避风的岩洞里,自己摸黑爬到了半山腰那座荒废的山神庙旁,在庙后果然找到了那面石壁,壁上果然生著三株倒挂松。
他藏在松树后面的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著松根底下那块微微泛著萤光的石缝。
到了子时,长安城方向果然起了火光。他在山腰上看得清清楚楚西市西北角腾起一簇橘红色的火焰,不大,烧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被扑灭了。
火光刚起,他便听到身后山神庙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一道黑影从庙中掠出,驾著云头便朝长安方向飞去。
那黑影掠过头顶时,他借著月光看清了,那是一个青衣老道。
想来就是袁先生口中的翠微山神。
他离山的那一刻,石缝中果然涌出了一缕清亮的泉水。
那泉水在月色下闪著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流动的琥珀。
李定不敢耽搁半分,扑上去用随身带的葫芦将泉水盛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喂给了岩洞里奄奄一息的老母亲。
说来也奇,那泉水一入口,老母亲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随即睁开眼,茫然地看著李定,问他自己怎么在这里。
李定跪在地上嚎陶大哭,又笑又哭,半天才把老母亲搀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身穿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正是之前飞走的道人,只是此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拦住母子二人的去路,盯著李定看了半晌,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泉水?
「」
李定当时心里一紧,正要反驳,他的母亲却忽然开了口,说那泉水救了她性命,既然是偷的,便是他们娘俩欠了恩人的债。
她拉著李定,颤颤巍巍地跪下去,给那老人磕头。
那老人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脸上的怒色一层层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李定讲完,酒桌上的气氛沉默了下来。
敖家辉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是河神龙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故事背后的算计。
防火符命、地髓灵泉、子时走水,每一步都卡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正中山神的软肋。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精妙到令人胆寒的局。
华十二给李定又斟了一杯酒,笑道:「李兄果然是个孝子。令堂有福,遇难成祥,也是天意。」
李定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里泛著泪光:「天意不天意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袁先生,我娘早就不在了。所以我这条命,我这一年的柴火,都是袁先生的。」
张稍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拍了拍李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