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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郭嘉把老头往前推了推,“这人叫老周头,是平清盛手下的一名老船头,跑了一辈子海路,江户城到虾夷地的航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老周头“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小人……小人周老海,叩、叩见汉王!”
“起来说话。”
老周头没敢起,跪着把身子往上拔了拔,两只手撑在地上,手背上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老树根。
“本王问你,大燕的商船,你见过?”
“见、见过!”老周头把脑袋点得像捣蒜,“去年,不,前年就见过了!”
“说详细。”
“是!”老周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小人给平清盛大人跑海路,一年跑两趟虾夷地,春一趟,秋一趟,换皮货,收砂金。”
“前年秋天,小人的船到了函馆湾,就看见湾里头泊着一条大船,帆上一个‘燕’字,红底黑字,斗大一个字,小人隔着二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船比小人的船大一圈,两百料往上,船身漆得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小家小户的东西。”
“船上下来的人,说话口音跟咱们不一样,是辽东那边的口音,自称是大燕皮货商人,来收貂皮狐皮。”
“可小人觉得不对劲。”
老周头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偷偷抬眼觑了觑陆怀瑾的脸色,见对方没反应,才继续说下去。
“怎么个不对劲?”郭嘉问。
“他们不是做买卖的。”老周头压低了嗓子,“正经商人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挑肥拣瘦,压价砍价,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可这帮人不一样。”
“他们上岸之后,先不谈买卖,先找土人的头人,拉到一边喝酒。”
“喝的不是土人酿的马奶酒,是他们自己带的烧刀子,烈得很,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他们给头人送礼——送的不是布匹盐铁,是铁锅、银饰、好刀。”
“喝完酒,把头人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慢悠悠开始谈买卖。”
“一谈就是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郑和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收个皮货,至于待十天半个月?”
“可不是嘛!”老周头一拍大腿,“正经商人收皮货,三五天就完事了,装船走人。
可这帮人倒好,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每天不是跟头人喝酒,就是在岛上到处转悠。“
“小人远远看见他们的人拿着纸笔在画什么,画完了就卷起来收好,谁也不给看。”
“画什么?”陆怀瑾开口了。
老周头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青砖上。
“小人……小人没看清。”他结结巴巴地说,“只看到他们画的东西上头,有山、有水、有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像是海图。”
“海图。”郭嘉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拿着****的皮货商人,在岛上画海图。”
“好一个皮货商人。”
老周头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然后又敲了两下。
四声,节奏均匀,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前年就来了。”他的声音很平,“还画了海图。”
“这买卖,做得够深的。”
他把目光从老周头身上移开,落在郭嘉脸上。
“郭嘉。”
“臣在。”
“替本王拟一道密令。”
郭嘉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陆怀瑾说,郭嘉写。
“致驻辽东斥候营——”
“查大燕于辽东半岛南端港口布防,细察兵力、船数、粮仓位置。”
“尤注意有无船队集结,有无开往虾夷地方向之船只。”
“若有,查明船数、兵数、装船物资,速报。”
“此令,限三十日之内回报。”
“逾限不报,军法处置。”
郭嘉写完,把笔搁下,双手把密令呈上。
陆怀瑾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折好,装进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里。
“这道密令,走商行渠道。”他说,“云家商行在辽东有分号,让分号掌柜以贩货为名,把竹筒送到斥候营手里。”
“是。”郭嘉双手接过竹筒,塞进袖袋,“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汉王殿下,臣多嘴一句。”
“大燕若只是做皮货买卖,不必管他。”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若是在建据点——”
“那就不能让。”陆怀瑾接过他的话,声音冷了半截,像北疆的风刮过冰面。
“是。”郭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