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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禾阖上眼:“我在南川的时候,听了很多他们的故事,晏山青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就算吵架了,也应该有转圜的余地。送她回去吧,她不属于这里。”
何竹不能理解,甚至很生气:“督军!督军,夫人是您的夫人啊,为什么要把她送回晏山青那个贼子身边?”
“即便她想留下,我也不能真的让她留下。”沈霁禾轻吁一口气,“宝石应该嵌在皇冠上,而不是藏在匣子里。”
现在的他,哪还有资格拥有她?
沈霁禾喉结滚动了一下:“送她回去吧。”
他从椅子上起身,想回床上休息,但何竹刚才那句“她是他的夫人”打乱了他的心神。
她是他的夫人吗?早就不是了。
早就不是了……
沈霁禾眉心抽动了,那条受伤的腿突然刺痛了一下,他刚挪出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床的方向摔了过去。
!何竹一惊,立刻冲上前想要扶他:“督军!?”
沈霁禾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的废人,一股无能为力的悲和愤冲上心口,他厉声呵斥:“别碰我!”
何竹僵在原地,不敢靠近。
隔壁房间的江浸月听到声音,立刻过来:“阿禾,怎么了?”
“……”沈霁禾手指攥紧了床单,勉力撑起身体,坐直了起来,“没什么。”
他看向门口,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你还没睡?我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
江浸月注意到他的腿,略一犹豫之后,还是问出了声:“我在你身上闻到过药味,你身上还要上药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霁禾眉心抽动了两下,隐忍道:“不用。不用。”
他说了两个不用——一个回答她不用上药,另一个回答她不用帮忙。
江浸月和何竹对视。
沈霁禾突然感到一股无力,挺直的背脊微微弓下来,声音变得沙哑:“你们出去吧。”
江浸月没有强行留下,说:“好。”
转身离开了房间。
何竹很快也跟了出来。
两人走到院子说话。
江浸月问:“他身上的伤,你看过吗?”
何竹摇头:“没有。何叶说他也没看过,督军基本能自理后,换药更衣就都是自己做。哪怕自己做得很勉强,也不肯让别人帮忙。”
江浸月微微皱眉,比画了一下:“他当时,应该是侧倒在地,大火在他周边土地燃烧,所以他这半边身体才会被烧到,那他这半边身体应该都有伤。”
何竹愣了愣,然后点头:“应该是的。”
江浸月听人说过,烧伤是最难痊愈的,尤其是这种大面积的烧伤,别说过去三年,可能过去五年十年,疼痛都会持续地折磨着他。
她咬了咬下唇,想为他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江浸月出了个门。
回来后就在院子里捣鼓着什么。
沈霁禾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她坐在石凳上,低着头忙活,长发随意地扎成了一根低马尾,垂在肩膀,又因着她低头的动作滑到胸前,她没有感觉,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上。
沈霁禾盯着她看了很久,又在江浸月察觉到注视,转头看来时,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他拄着手杖,脚步很慢地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江浸月最后打上一个结,完美完成,她将东西递向他:“送你的东西。”
沈霁禾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刷子?”
还是一把长刷子。
刷头不大,像个鞋刷,但把手很长,手臂那么长。
“做什么用的?”
江浸月用手指蹭了蹭刷头,满意地笑道:“我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么软又这么细密的刷子,在皮肤上刷蹭也不会觉得疼。我将把手加长,这样就能像痒痒挠一样,靠自己就能擦到后背。”
沈霁禾嘴唇一抿:“你做这个做什么?”
江浸月自然道:“你可以用这个给自己后背上药,会方便很多。”
她猜他后背应该也有伤,他不愿意让别人照顾他,那他给后背擦药的时候一定很麻烦。
有了这个刷子,他可以把药涂在刷子上,然后靠自己去给后背涂药,会省力轻松很多。
沈霁禾很不愿意聊起他身上这些伤,江浸月做这些事,让他生出了一种浓重的羞耻感。
就好像被扒光了丢到大街上,所有缺陷一览无余。
他呼吸有些急促:“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江浸月望着他,有些不解:“我为你做什么了?只是改造了一把刷子。”
沈霁禾被她注视,不自然地偏了偏身子,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毁容的那边脸,摸到黑铁面具冰冷的边缘。
他烧坏的半边脸,面具也遮半边脸。
一半是过去,一半是现在,两种状态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