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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
“薄问洲,你稳一点。”沈今柚说。
“我很稳。”
“你的酸梅汤在晃。”
薄问洲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酸梅汤还在晃,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手在抖。
沈今柚被分到了A区,李家乐在B区,梁嘉晖在C区,薄问洲在D区。
江姜在门口迎宾,穿着工作服,头发盘起来,站在迎宾台后面,对每一个进门的客人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温柔,像春天傍晚的风。
有客人多看了她两眼,问她“小姑娘多大了”,她笑着说“十六”。
客人说“我儿子也十六”,她笑了笑,没接话,把客人领到座位上。
中午的客人不多,店长让他们轮流吃饭。
在员工用餐区吃饭,两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光盘行动”的海报和一个月的排班表。
沈今柚端着餐盘坐下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
番茄炒蛋,辣椒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
比她想象的好,比她妈做的好。
李家乐坐在她对面,咬了一口番茄,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你小声点。”沈今柚说。
“不是,真的好吃。比咱们学校食堂的好吃一万倍。”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安静地吃饭,没有评价。
但他的盘子比沈今柚的干净,吃得很快,但不出声。
薄问洲坐在李家乐旁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怎么了?”李家乐问。
“有点咸,为什么番茄炒鸡蛋里面会放蒜呢?”
“那你别吃了,给我。”
薄问洲把盘子往李家乐那边推了推,李家乐不客气地把他盘子里的鸡蛋全夹走了。
吃完饭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李家乐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我腿好酸。脚后跟好痛。腰也好痛。”
“你才站了一上午。”沈今柚说。
“我已经把一辈子的站都站完了。”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累不累。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
一桌接一桌地进来,点菜、上菜、加汤、撤盘、结账、翻台。
沈今柚在A区走了一万步,端了数不清的盘子,说了数不清的。
“你好,这边给你收一下盘子。”
“您好”
“不客气”
“请慢用”。
有一桌客人是祖孙三代,老太太过生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
沈今柚帮忙下了虾滑,帮忙捞了捞面,帮忙唱了生日歌。
唱生日歌的时候她站在老太太旁边,跟着其他服务员一起拍手,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这小姑娘真可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沈今柚手里。
沈今柚低头看着那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她把糖揣进口袋,笑着说了声“谢谢奶奶”。
晚上十点,终于下班了。
沈今柚换下工服,穿上自己的白T恤,走出海底捞的大门。
都要被火锅腌入味了。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吹散了她身上的火锅味。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了。
李家乐从后面走出来,头发散了,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拧干了又没完全拧干的毛巾。
“我还活着吗?”她说。
“活着。”
“你确定?”
沈今柚没回答。
梁嘉晖从门口走出来,换了自己的黑色T恤,头发重新梳过了,看起来和早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薄问洲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的工服还没换,围裙还系在腰上,帽子歪了,头发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打工这么累。”他说。
沈今柚看着他。“你后悔了?”
“没有。”薄问洲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就是知道了。”
五个人站在海底捞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家乐趴在江姜肩膀上,闭着眼睛说“我走不动了”。
江姜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再坚持一下,车马上到”。
梁嘉晖站在路边等车,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薄问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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