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监国第一天,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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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北伐大军正式离京后的第一个朝会日,也是皇太子柴宗训以“留守监国”身份,第一次坐在御阶左侧那张特制的小案后主持朝议的日子。
    文武百官鱼贯入殿时,殿内与往日没有太大不同——范质依旧走在文臣队列的最前方,王溥紧随其后,魏仁浦握着那柄竹骨折扇跨过门槛时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个人在经过御阶左侧那张小案时,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在那道身影上停留片刻,然后才移开,仿佛在用自己的视觉去确认某些昨夜已经反复思量过、却仍需要亲眼见证才能完全落定的东西——那道只有五岁的身影,在他们的目光中,正在以每一次平稳的呼吸为周期,完成着从“皇子”到“监国”之间最后几寸距离的无声跨越。
    柴宗训坐在那张为他特制的紫檀小案后。案面比标准高度矮了不少,以配合他的身形,但案上的陈设一应俱全——笔、砚、镇纸、一小叠空白的宣纸,以及一枚尚未蘸墨的朱笔。他穿着正式的朝服——瞿龙纹图案尺寸严格按皇太子规制,不越矩也不缩水。他的双手平放在案面边缘,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殿门的方向,等待着那扇殿门在最后一名官员入班后缓缓合拢,发出那道沉闷的、标志着朝议正式开始的声响。
    他没有坐柴荣的御座,甚至没有将那张小案放在御座的同一级台阶上——他坐的位置,在御阶左侧下方一级台阶处。那降下的一级台阶的物理距离,以帝国的礼制语言精确地定位了他的今日身份:他是柴荣亲自指定的监国太子,拥有在他缺席时主持朝政的正面授权。但他的座位位置本身,则是在用石阶的级差反复提醒所有在场者:这座帝国依然有一位在世的正统皇帝,而他只是那道权力的暂摄者。
    内侍唱班的例行开场词在殿内回荡完毕后,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不是冷场,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坐在高位左侧小案后的五岁主持者以他临时主人的身份发出那道宣告朝议正式开始的信号。
    柴宗训没有在沉默中停留太久。他抬起头,目光平稳地扫过殿内那数十道正在以不同方式审视着他的目光,他开口时的语调与他在东配殿中翻阅公文、与宗室长辈共饮温酒时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如同一道在寒冷空气中依然保持着自身流速的、从深山中流出的溪水,没有因为河床的宽度忽然改变而出现任何慌张的翻涌:
    “诸位大人——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六个字。简短到他那句话落音之后,殿内几乎来不及产生任何反应性的声响,便已经完成了从“等待”到“进入会议状态”的正式交接。站殿的几名当值御史在听到那句话时本能地将已经提起吸了一口气的胸口缓缓放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听完那句六个字的开场白后,甚至没有来得及产生任何“五岁孩童的嗓音是否撑得住朝堂威严”的下意识评估,就已经直接进入了“等待下一句实际政务”的频道。
    范质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平稳如常:“启禀殿下——昨日傍晚,枢密院接到曹彬元帅从陈桥驿发回的第一道行军通报:大军已于昨日午后在陈桥驿完成全部集结,今日拂晓前已拔营继续北上。沿途民夫徭役调派有序,粮草转运未出现任何延误。一切如预定方案推进。”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一圈,声音平稳地加了一句:“另据雄州方面今晨发回的边报显示——契丹方面对我军此调动向,尚未做出明显的兵马集结反应。瓦桥关一线,目前平静。”
    柴宗训听完范质的禀报,没有立刻回应。他先将自己面前那叠空白的宣纸中最上面的一张轻轻挪开了一寸——那个动作在朝堂上极其细微,细微到大部分官员甚至没有注意到它的发生。但范质注意到了,魏仁浦也注意到了。那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他用来自我确认节奏的旋律:在接收了一条足够重要的信息之后,在没有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消化之前,他不动用任何朱笔去做批注。
    他沉默的时间恰到好处——恰好落在“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犹豫、又能让殿内每一个人都感知到他在认真消化那条信息”的时间窗口之内。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已经在方才那段沉默中完成了全部思考的、平稳如初的语调,开口问了一个问题——那问题的针对对象,精准地落在了在场的两个人身上:
    “粮道的情况如何?第一批转运的冬衣和草料,到哪一站了?”
    他没有问曹彬的大军已经走出多远了——因为他不需要那组数据。他问的是冬衣与草料,是那些最容易在远征中被延迟补给线跨度压缩容量的后勤物资所在的位置。在他反复研磨过的北伐方略中,粮草辎重的补给时间窗口宽度,其战术优先级甚至排在先锋部队的每日行军里数之上——因为只有后端补给的轨道不开裂,前端那把劈向幽州的铁刃才不会在半途中因为得不到燃料和修理而自行折断。
    殿内众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同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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