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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沈玥宁正蹲在廊下给顾朗和顾衍试新做的棉袄。顾朗伸着胳膊让她量袖子，顾衍坐在小凳上乖乖等着。两个小家伙听见脚步声抬头，顾朗先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从凳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朝他扑过去，嘴里喊：“爹……爹……”
顾衍也跟着站起来，扶着凳子走两步，也朝他伸手。
顾温羡弯腰把顾朗抱起来，又伸手把顾衍也捞进怀里，一手一个。两个小家伙挤在他怀里，一个攥着他衣领，一个拍他下巴，嘴里含含糊糊各喊各的。
沈玥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棉絮，看着他站在院门口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
“回来了。”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怀里两个小的，又抬头看着他。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瘦了不少的脸照得温温的。她伸手把他肩头沾的雪粒子拂掉，声音不高不低：“瘦了。”
“北境的饭不太合胃口。”顾温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家里都好？”
“都好。”沈玥宁从他怀里把顾衍接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顾朗会背三字经了，顾衍走路能自己走十几步了。”
顾温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顾朗，顾朗正仰着头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白牙。他伸手揉了揉顾朗的脑袋，又偏头看了看沈玥宁怀里的顾衍，顾衍靠在她肩头，安安静静看着他，小脸上带着笑。
他抱着顾朗往暖阁走，沈玥宁抱着顾衍跟在旁边。日光从葡萄架的枯藤间漏下来，落在几个人身上，碎碎的，暖融融的。
进了暖阁，顾温羡把顾朗放在褥子上，又把顾衍从沈玥宁怀里接过来，两个小家伙并排坐着，仰头看着他。他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伸手碰了碰顾朗的小手，又碰了碰顾衍的小脸蛋。
“爹给你们带了北境的糖饼，又酥又甜，要不要吃？”
顾朗使劲点头，顾衍也跟着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爹。
沈玥宁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她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喝口水，路上走了这么多天，歇一歇再跟他们闹。”
顾温羡接过水喝两口，在褥子边坐下。顾朗爬到他腿上坐着，顾衍靠在他臂弯里，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沈玥宁在对面坐下，日光从窗外一寸一寸西移，把屋里几个人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长拖到墙角。
顾温羡在北境打了个胜仗，这消息在京城里传得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帖子就一摞一摞往齐国公府送。
青禾抱着厚厚一摞帖子进东跨院，沈玥宁抬头瞄了一眼，“搁桌上吧，等会儿再看。”
沈玥宁坐石凳上，随手翻了两封，全是客气话，没一件正事，她把帖子归拢归拢，往旁边一推。
“夫人，这些帖子……”
“先放着。回几封相熟的就行，旁的甭管。”沈玥宁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今儿天好，把俩孩子抱出来晒晒太阳。”
青禾应了一声，进暖阁把顾朗和顾衍抱出来，沈玥宁坐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俩孩子。顾朗走到药圃边蹲下，伸手就去揪当归苗的嫩叶。沈玥宁轻轻喊了一声，他抬头冲她咧嘴一笑，手又缩回去了，转头去抓地上的干土块。
这当口，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青禾迎出去瞅了一眼，回来压着嗓子说：“夫人，程夫人来了，一个人在侧门外站着，没带丫鬟，说想见您一面。”
沈玥宁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算日子，他们全家离京也就这几天了。
“请进来吧。”
程夫人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沈玥宁差点没认出来。她穿了件半旧的灰蓝色褙子，头发拿一根素银簪绾着，没戴首饰，脸上也没抹粉，眼窝陷下去一圈，颧骨都显出来了。
她站在东跨院廊下，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落到两个正蹲地上玩土的孩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玥宁。”她开口，声音比从前轻多了。
沈玥宁在石凳上坐下，也请她坐对面。青禾端了茶来，程夫人接过去，捧手里，没喝。
“我今天来，是跟你道个别。”程夫人低头看着茶汤里浮着的一片茶叶，“明儿一早我们就动身，回原籍去。沈侯爷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从前的事……对不住你。”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夫人不用说了。过去的事，早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剩顾朗和顾衍在廊下追着玩的声音。顾朗跑快了，一头栽进顾衍怀里，俩小家伙滚地上，咯咯笑。
沈玥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程夫人脸上。
“侯府养我一场，后来知道我身份之后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也是真的。我不怨您，可我也不打算替侯府说什么好话。您和侯爷回原籍去，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程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她又朝廊下俩孩子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