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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宁这话说得又冷又利，像一把小刀贴着桌面推过来。
温佑言没有立刻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花果茶，杯壁上凝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
她伸手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抬眼看向沈清宁，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
“沈小姐，你说得对，我还没复婚，确实算不上靳家的人。可宋姨认我，跟复不复婚没关系，你让许棠拿我生父的事去她面前递话，想让她自己起疑心、把我这个儿媳妇往外推，这招不算高明，但也算不上蠢，可惜你找错了人。”
沈清宁眯了眯眼：“找错人？”
“许棠这个人我了解，她做事没这么周全。”
温佑言的声音不急不缓，“先摸我生父的底细，再挑睢东不在的时候上门，把话递到宋姨耳朵里，这种路数她一个人想不出来。她背后有人递刀，我总得看看递刀的人是谁。”
沈清宁没说话，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腹压在杯沿上微微泛白。
温佑言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朝上搁在桌面上，界面亮着，上面明明白白是一个录音计时界面，时间已经走了十几分钟。
沈清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从进门起就录着了。”
温佑言把手机收回去，放进口袋，“沈小姐，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跟你吵架，也没打算拿这个录音去跟睢东告状，更不会拿它去宋姨面前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把包挎到肩上，低头看着沈清宁。
“我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一句，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别把主意打到我家人头上，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你下次再伸手，我未必还这么好说话。”
沈清宁坐在卡座里，仰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最后那点客气的笑意彻底没了。
“温记者，你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你跟睢东还没复婚呢，就已经拿自己当靳家的人了？”
她声音不高，语调里带着几分讥诮，“说白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靳睢东今天护着你，明天呢？后天呢？他那种人，我最清楚。”
温佑言没被她这话刺到，反倒笑了一下。
“沈小姐，你跟睢东在外交部共事那几年，觉得你了解他，可你了解的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靳睢东，不是回了家的靳睢东。”
她顿了顿，又开口：“你了解的那个靳睢东，跟我没关系，我认识的那个，跟你也从来没认识过。”
沈清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温佑言没再看她，转身出了茶室。
门在身后合上，沈清宁坐在卡座里没动，直到温佑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松开攥着茶杯的手指，杯壁上留了一圈浅浅的指印。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许棠，是我。”
她压低声音，“温佑言今天来找我了，她查到是你把材料递到老宅去的，还查到了文印店。”
电话那头许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什么？她怎么查到的？”
“你别管她怎么查到的，现在的问题是，她手里有录音，今天跟我说话的全录进去了。”
沈清宁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嘴上说不告状，谁知道她转头会跟靳睢东说什么？你得先下手为强。”
许棠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怎么先下手？”
“陈胥当年是怎么出的事，你比我清楚。”
沈清宁说，“他是替靳睢东去国外查那桩案子才出的事，这条旧账翻出来，靳睢东在复婚当天当众难堪，温佑言嫁进去也得跟着吃挂落。你带着满满去民政局门口堵人，把话捅到镜头前，让所有人都看看靳睢东是怎么亏待你们孤儿寡母的。”
许棠没立刻应声。
沈清宁又补了一句：“你想想，这事要是成了，靳睢东跟温佑言之间有了裂缝，你未必没机会。你跟他从小到大的情分，总比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许棠才低声开口：“我考虑一下。”
沈清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她唇角扯了一下，笑意很淡。
温佑言，你不让我好过，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温佑言回到涣京苑的时候，靳睢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黄历，舟舟趴在他旁边写编程作业。
听到门口动静，靳睢东抬起头来，见她脸色不算好看，把黄历往茶几上一搁：“怎么了？茶喝得不顺？”
温佑言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录音调出来，点了播放。
茶室里那段对话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靳睢东的脸色从漫不经心一点点沉下来。
录音放完，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金明的号码，直接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