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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亥时三刻。
良乡驿的纸条摆上门板,挨着霍源那张经手单。两张纸都落着刘疽。
萧承璋撑着鸠杖起身。“随行的人报了姓名,经手单上这两个字墨最深。家奴作乱,祸及宗庙。太子,拿人。”
“拿哪一个?”萧煜道。
杖头停在半空。
“刘公公出京带两骑。良乡驿登簿时,随行那位报的是东宫十九,火印廿一。”萧煜道,“同一个驿站,他又改口姓刘名疽。王爷,一张饭桌边上,坐着两个刘疽。”
赵济拨珠子:“高源三个,刘疽两个。”
常胜腹诽:这边改名连户口本都不用带,张嘴报一声就算落户了。
萧煜冲霍源抬手。“二十一年你在御前值房领牌,屋里有几个人?”
霍源想了一阵才开口。“三个。刘公公坐上首,另两位穿青袍,袍角绣钥纹,从头到尾没开口。牌是左边那位递过来的。”
孟平川翻开兵部旧档。“景泰七年南库改隶内库。内库官服,青袍钥纹。内侍穿灰。”
“刘公公穿什么?”萧煜问。
“灰袍。”
晏青的笔停住。“一个内侍,两个内库官。”
“七岁那年带你出钥四的,穿哪一色?”
霍源张着嘴,半晌才出声。“青。奴婢那时候小,只晓得叫刘公公。后来进宫见了穿灰的那位,也叫刘公公。上头怎么教,奴婢就怎么叫。”
霍长庚扶着门框,身子往下滑了半截。
萧承璋鸠杖一顿:“穿青穿灰,都是刘疽的人。主犯拿了,余党自然招。”
“王爷要砍一个刘疽。”萧煜道,“砍完了,还剩一个内库。”
他没走到三司案前,在证人案边站定。“东宫回避。请三司把四样东西摆齐:铁匣,药封,沈仪的榆木匣,钥册。”
四样东西排成一行,把门板占满了。
孟平川翻开钥册中段。“景泰七年到二十六年,每年秋天点验,收册人一栏写着内库掌册的名字,底下有押记。”他往后翻了一页,“二十七年九月起,这一栏不写名,只压一枚旧徽。全环,没缺角。”
“霍长庚。”萧煜道,“最后一任南库使哪年进的京?”
“二十七年秋。”霍长庚嗓子发干,“走前一夜在钥三,他把旧徽的火漆烙掉一角,手腕也烫掉一层皮。”
“缺角的那块漆,是走的人留下的记号。”萧煜道,“全环的那枚印没跟他走。九月以后它照常盖在钥册上,盖印的人不再写名字。”
温迟拿镊子挑起铁匣里那枚铜印,又从半张药封的封泥底下刮出一点渣,搁进清水碟。水面浮起一层油花。
“桐油。”他道,“跟五月初五那批泥一样。”
裴文正凑过去看了一眼。“掺桐油的红泥,内库库房用来防潮。六部的印泥不放这个。”
“沈仪那块象牙片。”萧煜道。
温迟把象牙片放到灯下。裴文正盯着它看了很久,开口时先咳了一声。
“下官前回说漏了一处。景泰七年起,内库使、副使的腰牌也用象牙,回纹框。这批牌的发放簿归内库管,不归内侍监。”
“立刀那一笔,在牌面哪一侧?”萧煜问。
“右侧。短竖挨着长竖,收笔下压。”温迟比了比牌框,“照牌面的字距推,这一格写的是官衔,不是姓。”
“副。”孟平川道,“内库副使。”
左凌搭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立刀写得出刘,也写得出副。”萧煜道,“两说并存,不作认定。”
他把四样东西挨个点过去。
“九月,钥册上的名字没了,只剩一枚印。十一月二十,宗人府残页上的教养去处,东宫改成中宫。腊月初九,两个孩子进了宫门。药封底下压的是内库的泥。沈仪手里握着内库副使的牌。”
赵济的算盘响了一声。“三个月,五件事,全挂在内库名下。”
“南库在二十七年换了主。”萧煜道,“换主的人不留名字,只留一枚全环印、一身青袍、一块象牙牌。刘公公是摆在前头的一张脸,高源是一只手,刘疽这个名字也能借出去。”
他拿起钥册的拓样,转身递到萧承璋手里。
“太祖修这条路,是给兵部运粮的。后来有人拿它运药,运铁,运孩子,运宗人府的档。王爷要结案,砍一颗头就够。孤要的是这条路的账本。”
萧承璋两手捧着拓样,鸠杖靠在腿边,没去扶。
“记。”萧煜道,“南库景泰二十七年换主,换主者系旧内库官员若干,借内库旧徽控制药材、军械和皇室身份文书。刘疽为其中一环,是不是主使未明。霍源受其胁迫充当交割人,入证人册,不入同党册。”
蒋照落笔,晏青、卫衡、裴文正依次押名。
霍长庚松开门框,跪坐在地上。
“三十七年。”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