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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手里的那张照片呢？”叶时初说。
电话那边的沉默变了形状，从宽松的安静变成了一种收紧的、带刺的安静。陆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照片上的人是谁？”
“你查到了青浦湖。”
“我查到了。”
陆远山的声音变得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母亲的亲姐姐。你的大姨。沈秀蓉。”
叶时初握着手机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沈秀蓉。她母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名字，没有提过自己有姐姐。
“她在哪里？”
“她不在国内。她三十年前就出国了。你母亲出事之后，她回来过一次，待了三天，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拿走那张照片，是为了防她？”
“我拿走那张照片，是因为她知道我做过什么。”陆远山的声音里那层薄薄的距离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实的东西，“你母亲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了她。你母亲出事之后，她来找过我一次。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但她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么。她离开海城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会看着。如果有一天你母亲的事被翻出来，她会回来作证。”
叶时初的呼吸变浅了。“她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但她答应过你母亲，如果有一天有人替沈秀兰翻这件事，她会回来。”
叶时初握着手机，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手背上，暖的。她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光照亮的皮肤纹理，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今天打电话来，是怕了。你怕我继续往前走，走到你那张照片上的证人真的回来的那一天。”
陆远山没有回答。电话那边只有沉默和极轻微的电流声。
叶时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电话。她坐在车厢里，手里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着窗外的阳光。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重复一个名字……沈秀蓉。她母亲从未提起过的姐姐。一个在三十年前出国、在母亲出事后回来过三天、然后消失了的人。一个手里没有证据但承诺过会回来的人。
她不知道沈秀蓉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张照片是否能成为把她引回来的线索。但她知道今天陆远山打了这通电话，不是来求她停下的。他是来告诉她……他在害怕。
她握紧手机，给何秋辞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名字。沈秀蓉。我母亲沈秀兰的姐姐，三十年前出国，后来回来过一次，之后又走了。能查到她的出入境记录最好。”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阳光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色的光，车子平稳地向前开，穿过一条条街道，穿过这座城市冬天的午后。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何秋辞的回复在当天深夜到了。叶时初当时已经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她眯着眼点开消息，是一条长信息，格式排列得很整齐：
“沈秀蓉，生于1965年，沈秀兰同胞姐姐。1991年持因私护照出境，目的地加拿大温哥华。此后二十三年间无入境记录。2014年9月曾有一次临时入境，逗留四天，期间无旅馆登记记录，入住的是一处私人地址……海城市梅林路七十八号。出境后至今无再次入境记录。”
叶时初盯着“梅林路七十八号”这个地址看了很久。她把这个地址复制下来，在地图应用里输入。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是一栋三层老洋房，灰色外墙，被夹在两栋翻新过的建筑中间，显得矮旧而沉默。实景地图上，门牌号清晰可见，七十八号的铁门半掩着，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
她给何秋辞回了一条：“梅林路七十八号是谁的房产？”
何秋辞：“查到了，产权人是沈秀蓉本人。房子是1990年购入的，一直未出售。目前处于空置状态，水电账户近十年内无大额使用记录。”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看着天花板。沈秀蓉出国前买了这栋房子，留在了海城。她在那栋空置了二十多年的老洋房里住了四天，然后走了。她回来的那四天里见过谁、做了什么、有没有去过疗养院看沈秀兰，没有人知道。但何秋辞说那栋房子没有出售，始终在沈秀蓉名下。一个离开了二十多年的人，没有卖房子。她留了一条回来的路给自己。
第二天早上，叶时初站在梅林路七十八号的铁门前。老洋房比她在地图上看的时候更旧一些，墙面涂料的剥落面积比想象中大，露出了底下深浅不一的砖色。铁门的合页已经生锈了，她试着推了一下，门没有锁。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干涩的长音，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她穿过一段窄窄的门廊，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曾经种过花或菜，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的杂草和一棵瘦高的枇杷树。枇杷树没有结果，枝叶稀疏，树下的泥土干裂成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