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三湘风雨，少年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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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三湘风雨，少年望世(第1/2页)
    民国九年，公元1920年深秋。
    如烟似絮的薄雾终日笼罩整座长沙古城，湘江裹挟深秋凛冽寒意，滔滔江水奔涌向北，千年不息。江面上木船与小火轮往来穿梭，船工雄浑悠长的号子、码头苦力沉重粗重的喘息、沿街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相互交织，乱世硝烟与人间烟火揉作一团独特气息，弥漫在星城每一条街巷、每一处瓦檐墙角。岸边河滩上，时常能看见流离百姓搭建的简易草棚，江水涨落之间，便是一家人全部的家当。
    刚刚结束驱张运动的湖南，并没有迎来百姓期盼已久的太平。旧军阀张敬尧刚刚被驱逐出境，新的权力博弈便接踵而至。赵恒惕打出“联省自治”的鲜亮旗号把持湘省大权，表面宣扬民权平等，实则依旧行军阀割据之实。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官吏乡绅借机敛财不休，兵匪扰乡的传闻日日传入城内，三湘大地依旧深陷动荡泥潭。
    彼时的长沙，是一座极致割裂的城池。高墙深院之内，军政权贵、乡绅富商夜夜宴饮，丝竹不绝，锦衣玉食；仅仅转过两三条街巷，踏入城南城北的平民棚户，便是另一重人间。流民遍地，饥寒交迫，秋风卷着枯叶掠过泥泞巷道，随处可见瑟瑟发抖的穷苦孩童。街上随处可见携枪游荡的散兵，报刊传单四处流传，新旧思想猛烈碰撞。五四运动播下的火种已经落地生根，大批进步青年四处奔走宣讲，旧礼教摇摇欲坠，全新的时代思潮破土而出，整座城市如同一锅翻滚的沸水，每一个人都被时代洪流裹挟，身不由己地浮沉。
    就在这样风雨激荡的时节，十三岁的唐生明，从闭塞的东安故土，被接到繁华又动荡的省城长沙。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锐利灵动，继承了湘地子弟特有的英气。一身剪裁考究的西式学生装料子上乘，却总被他穿得散漫随意，领口常常敞开两颗扣子，裤脚也偶尔卷起来，藏着山野之间养出来的野性。在老家祠堂受罚长跪、兄长唐生智深夜灯前剖析乱世利害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反复盘旋。他清楚唐氏门第得来不易，也亲眼见识过乱世刀兵的残酷，明白权势背后藏着无尽凶险。可少年心性终究难驯，离开老宅森严家规与私塾老先生刻板管束之后，他的内心一半心怀对省城新世界的敬畏，另一半，则是挣脱束缚之后难以抑制的雀跃。
    长沙唐家公馆宏大幽深，雕梁画栋，仆从如云，衣食无一不是上等规格。可骤然被关进这座大宅院的少年，待在这里只觉得憋闷压抑，如同笼中之鸟。闲下来，他便时常瞒着管家，独自溜出门，走遍长沙的大街小巷。他见过洋行橱窗里琳琅新奇的西洋物件，见过酒楼之内权贵觥筹交错、高谈阔论；也亲眼看见码头苦力背负百斤货物，佝偻脊背，汗流浃背步履蹒跚；看见深秋街头，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孩童蜷缩墙角挨饿受冻。
    唐生明本性善良热忱，遇见沿街乞讨的穷苦人，时常会掏出铜板接济，出手大方，从不摆世家少爷的架子。可出身豪门带来的认知局限，同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在他固有的观念当中，世道本就是强弱两分，有权势者安享荣华，底层民众挣扎求生，这便是千百年来世间常态。他同情眼前的苦难，心底却并不相信，这份根植乱世的苦难，可以被彻底改写。
    执掌湘南数万兵马的兄长唐生智，心里一直记挂这个天资卓绝却野性难驯的四弟。唐生明头脑活络，悟性过人，记性极好，但凡感兴趣的内容过目便能记个大概，可自幼被家中长辈宠溺纵容，性情桀骜跳脱，几任私塾先生都对他束手无策。唐生智深知旧式私塾只读经义，只会教出迂腐守旧的书呆子，在波诡云谲的乱世当中，空读几本经书不足以真正立身。他绝不希望弟弟成长为贪图享乐、胸无格局的纨绔子弟。在动荡年代，家世既是一份厚重庇护，同样也会是困住人眼界心性的枷锁。他一心要为唐生明寻一处真正的新式学堂，开阔眼界，打磨心性，让他看见书本之外真实的世道人间。
    几番实地走访、多方打听权衡，唐生智最终将目光投向妙高峰下的省立第一师范附属小学。
    这所依托千年城南书院旧址兴办的学校，是长沙新式教育的一面鲜明旗帜。这里彻底摒弃旧式学堂的陈腐套路，不固守四书五经，增设博物、劳作、体操、算术、国文等各类实用课程，提倡平等治学，不论门第高低，官绅子弟、商贩子女、平民孩童一同求学。校内风气开明包容，不少怀抱理想的进步教员汇聚于此，课堂之外，教员与学生常常围坐一处，讨论时局民生，无数少年学子在这里接触到崭新的时代思想。主事毛先生，在长沙教育界颇有声名，推崇实践育人，反对刻板说教，看重学生内心的启发，而非死记硬背书本字句。
    军务缠身的唐生智，特意挤出半日宝贵时间亲自前往学校登门，坦诚叙说唐生明顽劣跳脱的性格，恳请校方放开手脚严加管教，不必顾及唐家的身份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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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湘风雨，少年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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