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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
吃完面,秋苹放下筷子。阿朱收了碗去洗,秋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色已经降临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白白的,挂在天上,像一面银盘。月光洒在药圃里,洒在那些菊花上,洒在药房的瓦檐上,洒出一片清冷的银辉。秋苹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月亮。
按照汉人的习惯,生日这天要对月许愿。她不是汉人,但她在这个时代活了十四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许多事。她站在月光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她许:愿刘彻少些杀戮,多些安宁。
她许:愿这个天下少些战火,多些太平。
她许:愿那些她见过的人——那个磕头磕出血的老农,那个送来干枣的弟弟,那个在茶棚中叹气的妇人,那些跪在路边的百姓,那些被征去修路、戍边、运粮的民夫——愿他们都平平安安。
许完愿,她睁开眼睛,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自嘲。
“你许的愿,”她对着月亮,自言自语地说,“历史早写定了。”
她太清楚历史了。她来自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学过历史——汉武帝刘彻,在位五十四年,北击匈奴,南平两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他开创了年号制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汉朝推向了鼎盛。可他也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迷信方术、大兴土木。他晚年发生了巫蛊之祸,皇后卫子夫自杀,太子刘据起兵败亡,数万人因此丧命。他死前下了轮台诏,反思自己的过错,但那已经是征和四年的事了,离现在还有十几年。
历史早就写定了。她许的愿,改变不了任何事。刘彻还是会打仗,还是会杀人,还是会犯错。巫蛊之祸还是会来,太子还是会死,卫子夫还是会自杀。她只是一个医者,她改变不了历史的走向。
可她站在月光下,仰着头,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却觉得——许愿这件事,不一定要有用。许愿本身,就是一种抵抗。抵抗命运,抵抗时间,抵抗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她知道改变不了历史,可她还是想许愿。她想让天上的月亮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夜晚,有一个人,希望这个世界少些杀戮,多些安宁。
她低下头,准备回药房去。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一个黄门郎走了进来。他看见秋苹站在月光下,快步上前,低声道:“秋医官,陛下口谕,明日巳时,请秋医官到昆明池畔候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秋苹的三十岁(第2/2页)
秋苹愣了一下:“明日?”
“明日。”黄门郎点头,“陛下说,明日泛舟,请秋医官随行。”
秋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知道了。有劳。”
黄门郎走后,秋苹站在院中,望着那轮月亮。月光还是那么白,那么静,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昆明池的月光中,武帝对她说“太平不在水军,在人心”。她想起他说“朕记住了”。她想起卫青临终时的托付。她想起宣室殿那一夜,她从背后抱住他,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将那些细细的纹路照得分明。她的手已经不再年轻了。十四年的行医生涯在她手上留下了无数痕迹——指节有些粗大,掌心有薄茧,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有一年采药时被石棱划破的。这双手扎过针、把过脉、敷过药、写过方,抱过一个帝王的疲惫,也抱过一个老农流血的头。
她将手握起来,贴在胸口。然后她转身走回药房,推开木门。阿朱已经收拾好了灶台,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药房里很安静,只有药柜上那些铜扣在月光中闪着微光。秋苹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卷帛书上写下了今天的事。
她写道:
“元封六年秋,臣秋苹三十岁生辰。阿朱煮长寿面一碗,对月许愿。愿陛下少些杀戮,多些安宁。许毕自嘲——历史早写定了。然臣仍许之。许愿者,非求天应,乃求心安。臣知历史不可改,然臣亦知,此刻此地,有一人愿此天下少些杀戮,多些安宁。此事虽小,然臣以为,值得记之。”
写完之后,她将帛书折好,收入抽屉中。抽屉里已经存了厚厚一叠帛书,从元封元年到如今,每年都有。她不知道这些记录将来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她应该记下来。她只是一个医者,治不了天下的病,改不了历史的走向,但她可以记住。记住这个时代,记住这个时代里的人,记住她许过的愿。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她看着那条银线,慢慢睡去了。
梦中,她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世界。她站在那座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着里面陈列的汉代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