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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房之后,她没有立刻睡。她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盏长明灯还亮着。灯焰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托起一小团安定的橘黄色的光。她把那盏灯端起来,放在窗台正中央,让它的光尽量地、尽量地朝向北方——朝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营的方向,朝向明天将要奔赴漠北的十万骑兵的方向。然后她站在灯前,隔着那点火光望着北方的夜空,轻声说:“冠军侯,你明天要出发了。你的名字会写在那张地图上,写在漠北的雪山上,写在两千年后每一本教科书里。现在还有一个帝王站在窗前,怕自己会输。我替你告诉他了,不会输的。你替他赢一个回来。“
灯焰跳了跳。秋苹在灯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从窗棂的这头移到了那头,把那扇窗户的格子影子从墙上慢慢挪到了地上,她才转过身,吹熄了案上那盏小灯,只留着窗台上那盏长明灯在夜色里亮着,然后躺下去合上了眼。
可她没立刻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窗台上那点橘光在屋顶上投出的、晃晃悠悠的光晕。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握住武帝的手时,他手背上的温度。那温度是凉的,可在她的掌心底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暖了。就像史书上那些字,写的时候是冷的、干的、墨汁一落下去就定住了;可当你隔着两千年去读它们的时候,那些字会慢慢地在你的眼睛里暖起来,变成有温度的、有呼吸的、会在出征前夜站在窗前说“朕若是输了“的活生生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散开了,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水里,漾开一圈细细的、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