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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被送往战犯管理所服刑,就是之前冈村宁刺待过的地方。
当他被领进监舍、看见一屋子跟见了鬼一样的军官时,差点笑出声。
“藤原少将?您不是失踪了吗?”
周纪言往床上大马金刀地一坐,随口道:“我没失踪,我那些年是通红去了。”
同监舍所有人:???
1945年之后,周纪言没有跟着侨民回樱花,他和周澈还有李远一起留在了东北,负责文宣类工作,简言的马甲也是那时候掉的。
要论军衔,他也是管理所里最高那一档,中将、大将基本已经判死刑了,要么另有归宿,剩下的将校级里,他这个少将军衔确实鹤立鸡群。
加上他曾经是顶尖的华族,还当过一段时间家主,大部分人都对他有点犯怵。
那些当年见了他要立正敬礼的,现在看到他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于是就出现了管理所绝无仅有的一幕。
吃饭时他坐哪儿,哪张桌子就安静。有些对华夏不服、暗自嘀嘀咕咕的,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当场闭嘴。
管教科的干部们也乐得看见这样的场景,不必他们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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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本以为监狱生活会很难熬,结果管理所的日子比他想象地轻松许多。
管理所施行“三三制”,即每天运动三小时、劳动三小时、学习三小时。
劳动也是力所能及的,比如制瓦、锻造,也有去河边捡鹅卵石铺路这样的活儿。
同时期,苏联直接把60万樱花战俘拉到了西伯利亚做苦役,冻死饿死好几万。
周纪言跟着捡了半天石头,越捡越无奈。
这到底是服刑还是疗养?
伙食按将官级的小灶走,大米白面,顿顿有肉。每周一次热水澡,每月理一次发。
周纪言如今有点胃病,医务室的护士更是每周问一次,后来还专门给他配了药。
有人曾回忆:“红方真是......仁慈得在人类监狱史上都罕见。”
在学习方面,一群樱花人啃《论持久战》啃得眉头紧锁,周纪言却看得十分顺畅,还做了很多笔记。
战犯学习委员会集中发言那天,他站起来,从弟国主义的基本矛盾讲到持久战的三个阶段,讲得头头是道。
底下几十号战犯看得是目瞪口呆,管教科的干部在门口听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讲完他坐下,环视一圈,满脸写着: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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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烦恼的事情,也有。
周纪言尤其受不了有些战犯不认罪,都进管理所了,还狡辩什么呢。
“闹什么闹!”
他隔着墙听见有人在砸门喊“我是战俘不是战犯”,气得拍了好几下墙。
“你手上那些人命,当我不知道吗?!”
他甚至主动找管教科谈过一次话,说你们该重点做那几个人的工作。
干部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编外管教”。
管理所的墙上是周纪言画的黑板报,标题叫《为什么我们必须认罪》,在最显眼的位置,战犯们路过都绕着走。
每个月,管理所会转来一两封信,一般是周澈写给他的,偶尔有沈静松他们的信。
内容很简单,无非是最近天气如何、听说陈记裁缝铺的陈良和刘慧结婚了、沈静松也谈上了恋爱。
佐藤百合偶尔也给他写信,信里夹着晒干的桂花,说母亲身体还好,院子里的桂花树又开了。
周纪言把这些信放在枕头底下,一天天地数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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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因服刑期间认罪服法、确有悔改表现,周纪言被依法减刑一年,即日释放。
那天是个阴天,周纪言换上一身灰色便服,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他收到的信。
管理所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十六岁的周纪言站在门口,看见来接他的三人。
周澈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脊背挺直地立着,鼻梁上添了一道浅疤。
陈瀚生老了很多,背微微驼着,眼睛还是很亮。
沈静松穿一套深灰色西装,看到周纪言出来,他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周纪言深吸一口气,和三人依次拥抱,把眼里的酸涩压下去。
“走吧,今后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四人上了沈静松的汽车,一路向东开去。
天渐渐放晴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金黄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撒在车顶上。
一行人到了周澈的小院时已是中午。
陈瀚生煮了一锅粥,又从小院里摘了几片薄荷,洗净了丢进锅里,说是添点清香味。
粥煮好后,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了一圈。
沈静松从魔都带来的酱菜搁在桌子中间,四人吃了简单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