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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九浑身一僵,抬眼时眼底只剩茫然与猝不及防的慌乱,连嗓音都轻颤了几分。
“……什么意思?”
她的话太过决绝、冷酷,让他心底发冷——难道是因为他受伤了,她觉得他技不如人,以后都不需要他了?
从今往后,他连留在她身边最正当的理由,都被她亲手抹去了?
颜宁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安慰地笑了笑:
“意思就是,从今日起,你再无半分人情债压身——你自由了。”
她缓缓道破他长久以来的桎梏:
“你跟着谢瑾,是为了报恩,留在我身边,是出于愧疚。”
“但如今,你该还的都还清了,再不必逼着自己事事退让、步步迁就。”
“往后,你想做什么、想走什么路,都依从本心即可,不必再为任何人捆绑自己。”
文九心口原本堵着一股郁气,酸涩、茫然、不甘缠作一团,随着她的话语,又慢慢化作动容、感激、绕指柔,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只静静望着她。
恰好,府医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给文九检查了一下伤口,换药后重新包扎好,才带着东西退下,临走前叮嘱道:“药记得趁热喝。”
颜宁的视线落向文九右肩,那边绷带层层缠绕,他的右臂根本无法用力。
她没多想,自然上前半步,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
“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文九望着她友善亲切、毫无隔阂的神情,脑中突然变得一片清明——
她让他不必愧疚,不用再想着报恩,依从本心即可。
可他现在,满心只想着守在她身边。
所以,他并没有失去什么。
相反,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以没有负担、不计后果地对她好、护着她,因为,这就是他最想做的事。
文九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由内而外、轻松愉悦的笑容,那双黝黑的瞳孔里也燃起了两簇火,眼神大胆而直白地盯着她,“那就有劳妻主了。”
颜宁被他异常灼热的目光晃了一眼,一时心惊肉跳。
这种眼神她并不陌生,通常出现在前男友蠢蠢欲动、动手动口的前一秒。
这小子,想干嘛?
她顿时有点骑虎难下。
这时,温叙及时出现在门口,眉心微蹙,语态恭顺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劝慰:
“妻主,这种伺候人的粗活,怎么能您亲自做?还是让奴来吧。”
他素来最懂分寸、最知避让,可跟着府医过来后,在门口一直偷听到现在,却再也忍不住——他实在是看不得她对旁人这般自降身份的温柔。
话音未落,匆匆换好衣衫赶来的殷泽也闯进门来,眸光沉沉扫过床前一幕,语气带着淡淡的冷刺与醋意:
“三郎,你只是伤了右手而已,难道左手也断了吗?不能自己喝药?何须妻主特意伺候,未免太过娇纵。”
一人温柔阻拦,一人冷意质问。
文九却不置可否,只是拿那双透彻、滚烫的目光锁定她的脸。
像是恃宠而骄,又像是百无禁忌、破釜沉舟地试探。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暗流汹涌,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僵持与较劲。
颜宁尴尬得脚趾都快扣出一座城堡了。
她不想亲手喂文九喝药了,怕进一步纵容他的野心;可她才鼓励完他勇敢做自己,也不愿转眼就顺着另外两人的意思,当众拂他的脸面。
一时只觉得进退两难,手中汤碗似乎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高声通报:
“姑娘,侯爷唤您去书房,有紧要事相商。”
紧绷到极致的空气瞬间裂开一道缺口,压得人窒息的僵持骤然松动。
颜宁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顺势起身,飞快把药递给了身旁的温叙,“那你喂吧,我先过去了。”
她目光扫过文九,语气平稳叮嘱:
“你按时喝药,好好恢复,换药时小心点。”
话一说完,她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转身快步离去。
随着房门“咔嗒”一声轻合,方才室内那温柔礼让、兄友弟恭的假象,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温叙冷着一张脸,缓缓把药碗放在床边柜子上。
文九沉默抬手,左手稳稳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叙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踏出房门。
殷泽立在原地,眸光冷睨床中人,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低声嗤笑:
“你小子,倒是福大、命好。”
步步示弱,无声卖惨,博取怜惜、拿捏心软,小小年纪,当真是好手段。
文九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反辩解。
他说的对,比起他,自己的确是命好、有福气,才能在她那里博得一席之地。
书房。
沈岚端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