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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拗不过他。
马蹄匆匆,在最寒冷的冬日里,往返了江南和京城数次,冰雪淋过四肢,落下了病根。往后每次天冷落雨,都会隐隐作痛,但这点痛感,根本就感觉不到。
除了寻回妻子,他没有辞去惊羽卫的差事,因为要靠着这职位,以权谋私,调取更多人手。
可谁会乐意和一个随时会反手抄家灭族的同僚在一块呢?满朝早就忘了以往高洁雅正的季舍人,都知他是个佞臣,只敢在背后偷偷议论,咒骂,说他是个父母不要的天煞,冷心冷情的刽子手,怪不得连苏女官都不要他呢。
他理解,只当没听见。
他也不许有人在他面前提雪杏,提夫人,更不许下人偷偷靠近主屋和飞花苑,一切保留得和雪杏离开一模一样,只要她回来,就能当这离开的时日不存在。
可夜里,下人常常瞄见,主屋灯火是亮的,经常会亮整整一宿。第二天早上,他还偏要像没事人一样,坦然地回到白玉居起身,不承认自己去过了。
而小黄呢,今非昔比,在府里的地位大大提升,成了超越季慎的存在,吃什么喝什么都要亲自过问,毛掉多了都得请大夫过来看看。
这时候也不嫌弃狗毛了,他常常摸着小狗,就站在后院,雪杏离开的地方。
等到春日来,后院的杏树依旧在结果,他像妻子还在时一样去采摘,一个个地洗干净,去核波皮,制成杏脯,可等放烂了,也没人吃。
他恍然未觉,继续做。
于是,在妻子离开的第一年,他没有歇过一日,将她踏足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块砖都踩遍了。
一无所获。
第二年,一无所获。
第三年,一无所获。
……
等到了第五年,季慎搬回了主屋,自欺欺人地生活在到处是妻子气息的地方。
非要折磨自己,只一抬眼,全都是和妻子有关的物件,提醒着她的背叛和抛弃。
他想,他真是错看了她,真是狠心,狠心到连一面吝啬给他。
屋中陈设没变,灯影摇晃,季慎独坐在榻上,只需一伸手,就能摸到桌前的香膏,熟悉的、清幽的香气缓缓飘荡在屋里,像她身上的味道。
他刚伸出手,又含着恨收回去。
纤长的黑发散在颈侧,脸色苍白,眉眼低垂,清瘦了很多,他早已被陈年累月的恨怨浸透了,五官沉郁,有些难言的面目全非。
他恨她骗自己,恨她临到头也不回头看自己一眼,恨她没对他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可恨到头,还抱着一丝希望,天下广袤,一定有他没去过的地方,雪杏会回来的,说不准就是明日,明年。再熬一熬,就能见到她了。
天气又冷了,又到冬天了,他走到窗前,漠然地看着漫天飞雪。
他记起,雪杏将小黄抱回来时,也是这样一个冬日,非说放任它在外面会被冻死,不如就添个碗养在府里,可雪杏那段时日忙,就说养了小狗,和做父母一样,她是母亲,那他自然就是父亲,哄他多看顾些。
他讨厌下雪。
季慎转过身,没去拿袁管事备好暖膝的软毯,直接进了冰冷的被褥。
梦见雪杏了,好久没梦见了。
他睁眼时有点恍惚,有些想回到梦里。
……
第六年,一无所获。
第七年,一无所获。
……
第十年,一无所获。
这一年,大越发生了不少事,朝野震荡,大皇子被逼急了,意欲对公主动手,却被当场擒获,朝臣瞬间倒戈。陛下废了大皇子为庶人,立永安为储,理所应当地将实权交给了她。
而永安经过多年磋磨,更为沉稳成熟,接了大权,并在陛下驾崩后快速控制了局势。
这时候,季慎才看出了几分良苦用心。
这一年,他三十四岁了,身体愈渐虚弱,还偏要挑在新帝登基时,差事最繁忙的几月,又出去寻了很多地方。为此,又是昼夜兼程,硬撑着熬。
这一切都要怪雪杏,是她将偷走了他的所有,咬死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