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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抬头,只见沈清时一身半旧的官袍,跑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连发冠都岌岌可危的歪在脑袋上。
他眼眶发红,一副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哥?”沈听澜站起身,有些疑惑,“来都来了,要不也刮一张支持你妹生意?”
但沈清时直接无视了那一桌撕撕乐。
一把抓住妹妹的双手,握得紧紧的,眼中感动的泪水鼓鼓囊囊。
“澜澜,哥哥都听说了,你买下赌场换了经营模式,让寻常百姓只花些许铜板,便能得些实用之物,断了他们沾染赌瘾的念头。”
“这是在帮哥哥清扫这京城的不平之风,是在替哥哥的官声铺路啊!”
沈听澜:“……啊?”
她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清时却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继续说着。
“你太伟大了,跟你相比,哥哥简直是自惭形秽,都怪哥哥无能,还要累得你如此费心费力来维护我,我、我真是愧对你,愧对沈家列祖列宗!”
沈听澜听得目瞪口呆,强忍着扣脑袋的冲动。
不是,她就是单纯想败家啊,什么清扫风气,什么路,她真没想那么多。
但看着自家哥哥那感动得一塌糊涂,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在祖坟前磕头的模样。
她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等等,沈清时这么激动,别是两袖清风又袖出一袋赃款了吧?
沈听澜心里嘀咕,越想越觉得有鬼。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握住沈清时的手,露出一个乖巧贴心的笑容。
“哥,你说什么呢,咱们是亲兄妹,我不帮你帮谁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真诚:“你好好做官,为百姓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特意加重了好好做官四个字。
心里只求她哥千万别真干了啥贪赃枉法的事,不然她这败家可就变成笑话了。
沈清时被妹妹这懂事的话感动得无以复加,连连点头。
“好,好!澜澜你放心,哥哥一定恪尽职守,绝不再让你担心!”
安抚好激动过度的哥哥,沈听澜将撕撕乐摊子交给黄大锤后,自己拍拍屁股,溜达着去了织布厂。
败家嘛,要雨露均沾,不能光顾着赌场,这边也得盯着点。
只是刚迈进织布厂大门,她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厂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织机在吱呀作响,女工们虽然手上没停,但个个蔫头耷脑,眼圈下还带着点乌青,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沈听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是让她们每天跑圈,把人都给跑蔫儿了吧。
虽然她的初衷是消耗她们多余的精力,没劲儿出去拉订单。
可要是把人都累趴下,那她跟那些万恶的奴隶主有啥区别?
她走到一个正在穿梭引线的织娘身边,弯腰询问,语气十分担忧。
“张婶,大家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跑步累着了?”
张婶见是沈听澜,连忙想起身,被沈听澜按住了。
“东家,不是跑步的事。”张婶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是李管事说最近订单多,又怕有新订单后,会没有货,让大家能多做点就多做点,好些姐妹昨晚都多干了一个时辰才回去歇着。”
沈听澜:!!!
李青梅可真是个拼命三娘啊,她才放松警惕几天,就搞了加班这一套。
这怎么能行,必须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沈听澜站直身体,敲了敲边上的织机,高声喊道:“所有人,手里的活儿都停一停。”
织机声陆陆续续停下,女工们纷纷抬头,疑惑地看向她。
沈听澜板起小脸,背着手,在一排排织机间踱步,语气严肃得跟小夫子似的。
“我最近观察发现,大家都有点太拼了,这很不好。”
“身体是干活的本钱!”沈听澜加重语气,“身体要是累垮了,得治吧,得养吧,这一来二去得折腾吧,以后还怎么长久地发光发热呢?”
她走到厂房中央,提高音量:“所以,我宣布从今天起,咱们厂子立个新规矩。”
“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四个时辰,到点就必须下工,谁也不许偷偷多干,遇到节日,比如清明、端午、中秋这些,一律放假,工钱照发!”
厂房里死一般寂静,女工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都愣着干什么?”沈听澜见大家没反应,急了,亲自上前,开始赶人。
“都回去,该休息休息,该回家回家,春花,你别干了,张婶,针放下!还有你,翠儿,别偷偷摸摸还想接线头,我看见了啊!”
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织机间穿梭,不由分说地把一个个还在发愣的女工从座位上拉起来,往门口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