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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你瞎念。”
“你根本不识字,这是你胡编的,你就是想抢自行车。”
赵满囤伸手就抢信。
赵横山侧身一让,信纸错开半尺,赵满囤扑了个空,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围观的人里,有人咳了一声,有人赶紧把脸扭开。
赵横山说,
“叔,要不您自己念一遍。”
“您念一遍,让大伙听听,是我瞎念,还是您听差了。”
赵满囤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赵家营子识字的人本就不多,其中没有他。
骂我瞎念的这位,自己一个字都念不出来,赵横山心里说。
他把信纸抖了抖,
“再说了。”
“前头三样,缝纫机给大堂兄,收录机给二堂兄,冰箱给三堂兄,这三句,是谁念的?”
晒场上有人接了一句,
“是赵满囤念的。”
赵横山说,
“对,是我叔念的,当着全村念的。”
“信上头两页写的就是这三样,一个字不差,我叔念的,和我念的一样。”
“要真是我胡编的,我能跟您编的一模一样吗?”
人堆里起了些嗡嗡的动静。
三堂兄赵横岭抱着自行车不撒手,脸涨的通红,
“这车是我的,我爹当着全村念的,谁都听见了。”
赵横山说,
“你爹念错了。”
“你少放屁。”
两个堂嫂也冲上来帮腔,
“分家单上都写明了,各房各得,哪有你说话的份。”
“家早分干净了,你还上门讨东西,脸呢?”
赵横山看都没看她们,只看赵满囤。
他把信纸翻过来,指着信封背面那两行小字,
“分家单是你们念的,信是舅公写的。”
“这儿……舅公留了个电话,是南洋那边铺子里的。”
他把信封举起来,慢慢转了一圈,让近处的人都能看见。
“南洋的电话,镇上邮电所能拨,挂长途得先登记,再等那边转接,慢是慢点,一块多钱三分钟。”
“诸位要是不信我念的,我这就去一趟,拨过去,问问舅公,这车子,到底是给谁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
“真能打到南洋去。”
赵横山说,
“能。”
“我舅公回来省亲那阵,镇上就给挂过一回。”
他慢慢说,
“要是问出来,是我念错了。”
“这封信、这六百块,我一个字不再提,扭头就走。”
“要是问出来,是舅公指名给我的……”
后半句,他没说完,意思却不言而喻。
晒场上鸦雀无声。
赵横囤的脸,一下子从紫变成了白。
婶娘马翠花比他反应快,她一把拨开挡在前头的堂嫂,脸上的笑堆的比谁都厚,上来就拽赵横山的袖子。
她声音又软又急,
“哎哟山子,你这是干啥呀。”
“一家人,兄弟几个,不就一辆车么,何必闹到南洋去,让舅公看笑话。”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往那信封上瞟,
“咱们自家的事,自家关上门说。”
“千里迢迢打电话,话费贵的很,得两三块呢。”
赵横山站着不动,
“婶,我出一半。”
马翠花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
“那冰箱给你,总行了吧。”
“那么大个物件,搁你那儿也搁不下,你转手卖了,卖的钱够买两台自行车。”
她声音尖起来,
“那冰箱再加五十块。”
“五十块,够你置办半年的家什了。”
赵横山看着她,
“婶。”
“您要是真想给,就把舅公信上写的那六百块,分我一半。”
马翠花的嘴一哆嗦,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横山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揣进自己怀里,
“我就要我该得的那辆自行车。”
两边正僵着,人群外头忽然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
一下,一下,敲的挺急。
人群自动往两边闪,祖母拄着拐杖挤了进来。
她走的急,脸涨的发红,胸口起伏的厉害,一根银簪子都歪了,老太太拄着拐杖站稳,先看了赵横山一眼,又看了一眼抱着车的赵横岭。
她的声音在抖,
“信呢。”
“给我看。”
赵横山把信递过去。
祖母其实也认不得几个字,她把信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塞给了旁边的莫师傅,
“老莫,你念。”
莫师傅推了推眼镜,把那几句念了一遍。
念到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