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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比方才小了一半:“那兔子……还卖不卖?”
赵横山正在给弓换弦,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卖啊。”
“多少钱?”
“十二块。”
韩铁蛋的嗓子一下子拔高:“你不是说十块吗!”
“早说过,过了那村,就没那店。”
“刚才你不买,这会儿我这兔子已经有人问过价了。”
赵横山把弓搁在膝上。
“谁问过?”
“我自个儿问的。”赵横山说:“问完觉得,卖便宜了。”
韩铁蛋张着嘴,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在那儿站了半晌,手在兜里摸了又摸。
“十块钱都舍不得,这会儿掏十二。”赵横山看着他:“你这人,就是吃亏吃的太少。”
韩铁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票子,一张一张数出来,递上去。
赵横山接了,当着面又数了一遍,收好。
然后他从三只兔子里挑了挑,拎起最瘦的那一只递过去。
“喏。”
韩铁蛋接过来一掂,脸都绿了:“凭什么给我这只!”
赵横山眼皮都没抬:“你不是说要烤吗?这只小,烤的快。”
韩铁蛋刚要把兔子摔回去,赵横山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他扫了梁水莲一眼:“姑娘家吃太肥的容易胖。”
他顿了顿。
“胖了,穿花衫就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水莲?”
梁水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花布衫,连连点头:“对,说的对。”
韩铁蛋捧着那只兔子,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一屁股坐下去,摸出火折子,开始生火。
火生起来了。
韩铁蛋把兔子剥了皮,穿在棍上转,梁水莲守在火边,一会儿嫌火小,一会儿嫌烟大。
赵横山把自己那两只兔子里的一只,扔给韩铁牛。
“扛了一天,分你一只。”
韩铁牛推辞了两句,还是收了,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烤兔的油滴在火上,香气顺着山沟飘出去。
梁水莲伸手扯走一条后腿,先咬了一口,烫的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
赵横山啃了两块,站起身,把弓挎上。
“你们先吃,我去附近巡一圈。”
赵横山拍了拍手上的油。
他顺着山沟往北,拐进一片背阴的坡地。
这地方他先前就看过了,望气的时候,这边的朽木根底下浮着一层蒙蒙的光。
不是活物身上的赤纹,是另一种东西的气。
他走到那几根倒下的木头前,蹲下来,扒开草。
草底下是一片菌子。
伞帽暗褐色,表面皱巴巴的,满是麻纹。
一根根立在那儿,一丛挨着一丛,从朽木根一直到坡上。
赵横山的手指头停在了半空。
羊肚菌。
他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前世他跟着师傅在县城后厨干过,见过这玩意儿。
那年头,一斤上好的羊肚菌,能顶好几斤猪肉的价,城里大饭店抢着要,晒干了更值钱。
他先左右看了看。
没人。
他从腰里解下一个布袋,蹲下来,从最边上开始采。
采的时候他极仔细,手指掐着菌柄的根部,轻轻一掰,抖掉泥,放进袋子里。
小的那几丛他都留着,没动。
一丛,两丛,这一坡下来,怕是有百来株。
他一边采一边数,采到一半身后的草丛响了一声。
赵横山手一停,回头。
一条青蛇从朽木底下钻出来,冲着草叶吐了吐信子,滑进坡下的灌木里去了。
他盯着那地方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
“我不打搅你,你也别打搅我。”
采满一袋,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空袋子,接着采。
等两只袋子都鼓起来,他才起身。
“这么多羊肚菌,我拿回村,梁家人、赵家人,肯定眼珠子发红,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
赵横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黑土,乌黑油亮,软乎乎的。
乱石岗那亩地就是缺这个。
他解下随身带的木铲,铲了几袋,一袋一袋扎好口。
等他回去,火堆边上已经没人了。
火早熄了,柴灰还带着一点余温,地上一堆啃净的骨头,兔皮和鸡毛扔的乱七八糟。
打猎的家伙都带走了,人也走了。
赵横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把我丢下了?”
他没恼,反倒笑了:“也好,省得我编话糊弄他们。”
他把两只袋子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山坳深处看了一眼。
山坳里雾气蒙蒙,一层绿压着一层绿,看不到头。
祖父那本手记上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