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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兴中不知道的是，韩复渠刚回到自己的住所，其方才始终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他娘的！”
“焕章公真是好手段！好手段啊！”
韩复渠走入自己居住的别墅内，一脚踢翻其中摆着的一张凳子，破口骂道，
“老子任劳任怨跟着他，结果他倒好，二话不说就想挖老子的根基！”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任他搓圆捏扁不成？！”
谷良民站在一侧，他全程跟随并目睹了方才的虚与委蛇，此刻心里亦是有些恼火，对冯钰祥亦是多有怨言。
不过谷良民相较暴怒的准亲家，还是冷静许多的。
谷良民沉声询问道，
“总指挥，如今李兴中已经到任，兵权交接的军令摆在眼前。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难道真要遵照冯总司令的命令，全军即刻西撤，退守陕西？”
这话一出，韩复渠脸上的愤怒逐渐消失。
他想着将来的出路，沉默了下来。
良久，韩复渠在屋内踱步了一圈，最后站在了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更加百感交集。
他是真不乐意离开河南。
冯钰祥执意退守潼关，这在他看来就是自困牢笼，坐以待毙。
跟着退守陕西，韩复渠认为就以冯焕章的性子，自己肯定是会被彻底架空，被剥离兵权，闲置弃用。
然后半生戎马、一世英名，尽数付诸东流。
可若是拒不从命……便是公然对抗总司令军令，等同于公开决裂。
如今西北军主力都在往陕西去，都在西撤。
韩复渠哪里会不明白，自己孤悬陕州，一旦决裂，瞬间便会陷入四面围困、孤军作战的绝境，毫无胜算。
这就是进亦难，退亦难，守亦难，弃亦难。
客厅之内，陷入死寂。
谷良民看着主将久久沉默、面露迟疑，心中也有些焦灼，不过却不敢再贸然插话，只能静静等候决断。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卫兵的声音响起，
“报告总指挥，门外有一位上海《申报》的记者求见，说是专程从武汉赶来，想要采访总指挥，了解前线防务与西北军撤兵事宜。”
韩复榘闻言，本心烦意乱想直接说不见，欲让人把记者打发走。
可话到嘴边，他便咽了回去，转而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了些许疑惑。
采访？
申报的记者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此前早就有数批记者前来问询战事局势、军队动向，韩复渠该说的官样说辞早已说完，该应付的场面也早已应付完毕。
怎么深更半夜，还有人要来采访自己？
这不合常理。
韩复渠想起了对方说是从武汉过来的，忽然感觉自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所谓《申报》记者，估计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借采访之名行密谈之实。
这个记者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首先，肯定不是冯钰祥的人。
老冯焕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早就直说了，不可能安排手下乔装打扮，私下里见面。
其次，也不可能是阎老西的人，他一向求稳，如何会随意插手西北军的事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中央的人。
是那位的人。
“请进来。”想明白其中关键后，韩复渠当即说道。
冯钰祥这般凉薄，自己何必要再死守愚忠，自毁前程？
既然西北不容他，那他便顺势择木而栖，另寻明主好了。
卫兵应声领命，转身离去传唤来人。
他跟随韩复榘多年，深谙时局博弈之道，瞬间便看穿了这层伪装。
……
不多时，又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道身着素色长衫、文质彬彬、气度沉稳的身影，在卫兵的引路下，稳步走入了客厅。
来人正是康泽。
进门之后，康泽不慌不忙，目光平静扫过客厅内的陈设，最终落在站在窗前的韩复榘身上。
康泽笑着微微拱手，
“在下《申报》记者康泽，冒昧深夜登门，打扰韩主席军务，实属唐突，还望海涵。”
韩复榘上下打量了此人两眼，审视了一番，见康泽不卑不亢的样子，更加确定此人就是中央的人。
一时间，韩复渠没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之前担心的在此刻一切都不成立。
韩复渠笑着道，
“深夜造访，康记者倒是胆量过人。”
康泽没有与其废话，而是挑明了道，
“韩主席，明人不说暗话，想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韩复渠微微一愣，许是没有想到康泽会这么直接。
他怎么敢的啊？
这里不是陕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