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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邱行湘是有经验了，不至于真记不住。
笔走龙蛇，飞快记完，又复述了一遍，见陈景明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陈景明当即又叫住他，“再拟一封，发给贵州的毛光翔。”
毛光翔？
邱行湘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家老师这是又要拉一批打一批。
如今周西成死了，作为其表弟，也是桐梓系二号人物的毛光翔，自然是其权利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至于要打谁？
那也很显然，无非就是即将要入主贵阳的李燊了。
邱行湘明白事情所以然，自然也没有多问，回头重新掏出笔。
陈景明沉吟片刻，而后说道，
“顷悉周军长继斌兄于关岭之役不幸殒身，噩耗传来，曷胜痛悼。
“继斌兄主黔三载，励精图治，方期共纾国难，讵料竟为奸人所乘，衔恨以终，此不仅黔省之损失，亦党国之不幸也。”
说罢，陈景明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后，方才继续道，
“李燊依附滇军龙云，假讨逆之名，行割据之实。其入贵阳，我已严电斥责，然该逆竟敢窃据省垣，僭称主席，其背叛中央、荼毒地方之罪，实已昭然。
“贵部桐梓子弟，素称劲旅，继斌兄遗志在焉，岂容此獠久踞黔中？
“我已电呈中央，力陈黔事真相。
“第二十五军军长一职，非兄莫属。一俟李逆就歼，即行正式委任，俾兄得以名正言顺，统率全军，绥靖黔疆。
“为革命计，为黔省计，景明对兄寄望甚殷，望兄勉之。”
邱行湘头大如牛，没想到自家老师还滔滔不绝上了。
所幸陈景明似乎觉得累了，又停顿了片刻，喝了口水，让邱行湘得以有喘息之机后，方才继续，
“至所部此次入黔，本为假道讨桂，原无久驻之意。
“惟李逆勾结滇军，阻塞北伐后路，实为心腹之患。
“贵部反攻在即，兵力或有未敷，我已饬驻遵部队就近策应，但遇李逆所部，即予迎头痛击，绝不使该逆有喘息之机。
“一俟黔局底定，讨桂军事稍有进展，入黔各部队即当陆续开拔，决不稍留，以释兄虑。”
邱行湘额头上开始出现了些许细汗。
哪怕是有经验，可他也只是个业余的，不似专门的书记员，记载长文自然费劲。
陈景明视若无睹，继续道，
“继斌兄灵柩归葬桐梓，路阻且长，我已电饬遵义方面拨发治丧费银元五千元，聊表袍泽之谊。
“贵州党政各事，中央已决定暂由兄主持，一切措置，均可便宜行事。惟望早日肃清李逆，安定地方，上慰总理在天之灵，下副黔民望治之切。
“余容续达。专此布达，顺颂勋祺。”
话落，陈景明看向邱行湘，“记完了？你复述一遍。”
邱行湘嘴角扯了扯，再度加快手速进行速记。
好一会，方才真正记完，邱行湘方才结结巴巴开始复述。
待复述完毕，邱行湘不免又有了些许不解，
“长文中称龙主席为滇逆，是否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景明不以为然，“只要你不把这个电文发给龙云不就行了。”
陈景明如今是要拉拢毛光翔，这封电文的目标读者也是毛光翔。
周西成刚刚死于与龙云、李燊联军的战斗中。如此情况下，要让毛光翔接受中央的拉拢，就自然要把龙云和李燊捆绑在一起，塑造成共同的敌人。
所以，在给毛光翔的私电里，陈景明自然得暂时搁置官方立场，从“贵州地方视角”出发，把龙云入黔助李燊的行为，描述为“滇逆”的侵略行径。
目的也是激发毛光翔的同仇敌忾，并赋予中央军“入黔策应”的正当性。
如若不然，那不就是又和稀泥？
在广州和稀泥，在贵州也和稀泥？
陈景明还当什么行营主任，干脆辞职去当泥瓦匠得了。
“那是否需要去电龙志舟？把戏做足？”
邱行湘又问道。
陈景明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过他并不打算去电龙志舟，没这个必要。
如今南京是要拉拢龙云，陈景明又何必为了毛光翔去得罪他。
陈景明稍微思量了片刻，而后看向了邱行湘，
“现在胡若愚在哪？”
邱行湘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之前听说投奔了刘文辉，逃向了叙府。”
“那就发一封电报给王秉谦，让他去一趟叙府，见见胡若愚，中央愿意支持他为云南主席，但前提是，如果他能打进昆明。”
邱行湘顿时瞪大了双眼，心中开始有些感慨。
要说心黑，还得是自家老师啊。
又来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