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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一愣，没想到他会翻出这番话。
他眉头蹙得更紧，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那是平日自保的分寸！现在是什么时候？济南在风口浪尖上，总座把这座城交到咱们手上，是让咱们稳住阵脚，不是让你来自毁名声的！”
“你这般荒唐行事，一旦被人在报纸上报道出来，造谣北伐军将领宿娼敛财、军纪败坏，伤了全军体面，到时候怎么收场？”
话音刚落，赵成梁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脸上的醉意与笑意瞬间散去，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昏聩荒唐的样子。
“混账东西！你老子我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念子曰诗云！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赵成梁站起身，他个子本就高大，肩背宽厚，再加十几年行伍，瞬间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就镇住了两人。
赵允之在后面吓得脖子一缩。
“我问你，济南卫戍司令这个位置，凭什么轮到我？”
赵成梁指着儿子的胸口，
“论资历，刘峙是军团副指挥，跟着校长多少年了；论远近亲疏，他蒋铭三是第一军副军长，黄埔嫡系里的老人。他们哪一个不比我赵成梁有这个资格？”
“总座就是再器重我，他也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校长那边不点头，这个位置能落到我头上？
“校长为什么亲自批了我的任命？你真当是看中我打仗厉害？”
赵元朗微微一愣。
他之前只想着这是陈景明提拔老头子，却没往更深一层想。
济南卫戍司令手握大权，现在这种时候军政一把抓，是山东目前最要紧的实缺之一。
校长怎么可能轻易让陈景明的心腹安安稳稳坐上去？
“校长这是在拉拢我。”
赵成梁重新坐回去，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色泽金黄，在杯里晃了晃。他语气沉下来，没了方才的怒气，
“总座这般岁数，年纪轻轻就到了这般地位，更何况他还有家世，这天下何人不识他？
“如今手里更是还攥着第十一军，第一军，连下鲁南鲁中，战功太盛。校长心里能不犯嘀咕？”
赵成梁啜了口茶，茶杯搁在掌心，
“他把我推到这个位子上，就是想看看我赵成梁是只认景公，还是也认他蒋总司令。”
“但我可能弃景公而去？就算我想，底下人也不会愿意。”
“可我死忠于景公，校长会怎么想？”
不等赵元朗回话，赵成梁就自顾自道，
“校长不会想什么，只有我一到任就励精图治，整军治民，把济南打理得与铁桶一般，他才会忌惮。”
“那也不必……”赵元朗下意识要接话。
“不必什么？”
赵成梁打断他，
“非得等校长明着动手削权、派人掺沙子，你才晓得厉害？”
“我故意摆出这副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的样子，成天跟商人厮混，喝花酒捞好处，届时传到校长那去，校长才会放心。
“他会觉得我赵成梁就是个粗人武夫，没什么政治野心，给点甜头就能拉拢，不足为惧。
“这样一来，他既不会急着动我，也不会因为忌惮总座，就硬生生把咱们从济南挤走，而只要我还在济南，这座城就丢不掉，所以，我这才是顾全大局！”
“这才叫自污，懂不懂？”
赵允之张着嘴，彻底听傻了。
他只当老东西是老毛病犯了，贪图享乐，万万想不到一顿花酒背后藏着这么多弯弯绕。
赵元朗也沉默着，他自然懂派系间的平衡，却从未想过，自己这个看着粗豪的父亲，心思竟藏得这么深。
“再说了，”
赵成梁哼了一声，指尖慢慢点着桌面，“你真当我跟这帮商人喝酒，是为了那几个子？我有这时间不如想着怎么讨总座高兴。
“归根结底，我这还是为了大局考虑。
“济南这池水有多深，咱们初来乍到摸得透？哪几家商号和日本人有勾连，哪几处矿场是北洋旧僚的私产，商会里头谁说了算，帮会的根子扎在哪，这些东西，你坐在司令部里翻卷宗，三年也翻不明白。”
他嘴角微微一扯：“跟这帮老狐狸喝几顿酒，谁心里有鬼，谁家底清白，老子心里就有数了。”
说到这，赵元朗沉默了下来。
“所以啊，你要学的还很多。”
赵成梁嗤笑道，“别以为你读几年书，就比老子强了。”
“行了。”
言尽于此，赵成梁便也不再过多赘述了，转头岔开话题，
“景公让你小子过来是干什么来了？”
“给父亲擦屁股。”
赵元朗直言不讳，
“您老人家杀了警局那么多人，然后就什